烛下谋

苏锦凝心里一紧，下意识把袖口的药方往深处塞了塞。

她早该想到，谢怀归逼他娶自己做正妃，他定会先来查探。

萧无衣没走近，就站在药棚外，目光扫过巷口的正妃仪仗与红绸，语气里满是嘲讽。

萧无衣太傅倒真敢给你脸面，正妃之位都舍得拿出来。

萧无衣是想让你用这身份，把我王府的事都捅给他？

苏锦凝放下手里的绳子，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苏锦凝世子若不愿娶，大可去跟太傅对峙。

苏锦凝不必来我这药棚说风凉话。

萧无衣对峙？

萧无衣嗤笑一声。

萧无衣谢怀归用三皇子旧案的关键线索要挟我，我若不娶，他就把线索烧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更冷。

萧无衣你家人在极北流放，他用你家人逼你当这‘棋子正妃’？

萧无衣对吗？

萧无衣嗯？

苏锦凝愣住了，随即握紧了拳。

苏锦凝世子查得倒清楚。

苏锦凝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和你一样，都是谢怀归的棋子。

苏锦凝我做正妃，不过是他让我们互相牵制的手段。

萧无衣棋子？

萧无衣挑眉。

萧无衣我劝你别想着做什么‘听话的棋子’，谢怀归的话半分都信不得。

萧无衣你若敢替他盯着我。

萧无衣就算你是正妃，我也不会给你半分颜面。

这话像冰锥，扎得苏锦凝心里发寒。

她咬着唇，没再说话。她知道，萧无衣说的是真的，就算有了正妃之名，他们之间依旧只有提防，没有信任。

萧无衣没再多说，转身就走，玄色的衣摆扫过药棚外的杂草，带起一阵冷风。

苏锦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她和萧无衣，从一开始就是被绑在同一局里的敌人，这正妃之位，不过是让这场对峙更显眼罢了。

钦天监选定的吉时一到，十二抬正妃大轿从西市出发，轿身朱红鎏金，东珠流苏随着轿夫的脚步轻晃，洒下细碎金光；迎亲队伍前有侍卫开道，后有嫁妆队伍绵延半里，宫廷鼓乐的唢呐声震彻街巷，小厮们沿街撒着金箔与喜糖，孩童们追着轿子欢呼，连朝中官员都得站在街边避让。

苏锦凝坐在轿里，红盖头遮住视线，指尖却攥着那半张药方，掌心全是冷汗。这场盛大的正妃婚礼，是谢怀归的“手笔”，却是她踏入龙潭虎穴的“入场券”。

她知道，进了这王府，她是名义上的正妃，更是谢怀归的眼线、萧无衣的对手。

轿门打开时，萧无衣正站在王府正门的白玉台阶上。

他身着大红亲王喜服，金线绣的龙凤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戴赤金冠，腰间系着镶玉玉带，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冷意。

萧无衣跟我来。

他没看她，转身就往里面走，脚步又快又沉。

苏锦凝扶着喜娘的手跟上，穿过铺着红毡、挂满龙凤喜幔的长廊，沿途仆妇丫鬟躬身行礼，口称“王妃”，却无半分真心热络，连红烛的火焰都燃得安静。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挂着“正院”匾额的院子前，院里虽摆着喜庆的盆栽，却透着一股冷清，与外面的盛大婚景格格不入。

萧无衣这里是你的院子，也是王府正院。

萧无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语气冷得像冰。

萧无衣虽为正妃，但我的规矩不能破。

萧无衣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待在自己院子里，少管我的事。

苏锦凝站在院门口，看着“正院”匾额上的鎏金大字，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正妃之位、这场盛大婚礼，不过是谢怀归设下的局，于她而言，王府的日子依旧是。没有温情，没有信任，只有无尽的提防和算计。

她攥紧了袖口的药方，轻声道。

苏锦凝世子放心，我不会越界，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差事’。

萧无衣没回头，径直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锦凝独自站在正院里，春寒裹着风，吹得她衣角翻飞。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这王府里，她是名义上的正妃，更是孤立无援的棋子，只能靠自己守住药方、查清真相、护住家人。

至于萧无衣，他永远是她的“敌人”，绝不会是盟友。

夜色漫进靖安王府，正院的红烛燃到第三根时，门外传来轻叩声。

苏锦凝刚把藏在枕下的半张药方抚平，就听见侍女的声音。

万能王妃，世子让人送了宵夜过来。

食盒里是一碟莲子羹，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苏锦凝指尖还沾着药方的墨迹，正想让侍女撤下，却见萧无衣掀帘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喜服，只着一件月白锦袍，墨发松松束着，眉眼间的冷意却没减半分。

萧无衣太傅没教你，该给‘夫君’行个礼？

他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莲子羹，语气里带着嘲弄。

苏锦凝垂手站着，没依着他的话行礼，只淡淡道。

苏锦凝世子既没打算宿在正院，何必来凑这虚礼的热闹。

她早看清了，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没必要装什么夫妻和睦。

萧无衣嗤笑一声，跨步进来，随手拿起食盒旁的银簪。那是白天迎亲时，侍女替她插在发间的，此刻正放在桌角。

萧无衣你倒通透。

他把玩着银簪，指尖在簪头的珠花上摩挲。

萧无衣不过谢怀归既然让你当这正妃，总该教过你怎么‘盯人’吧？

萧无衣比如看看我今夜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苏锦凝攥紧了袖摆，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萧无衣是在试探，可药方还藏在枕下，家人还在极北等着回京，她不能露半分破绽。

苏锦凝世子多虑了。

苏锦凝我应下这门亲，不过是为了家人。

苏锦凝至于盯不盯人…太傅的话，我会听，但怎么做，得看我自己。

这话让萧无衣挑了挑眉。他放下银簪，走到烛火旁，火光映着他眼底的暗纹。

萧无衣看你自己？

萧无衣你以为谢怀归是吃素的？

萧无衣他给你家人送棉衣药材，不过是先喂你颗甜枣。

萧无衣若你敢耍花样……

萧无衣极北的雪，能埋了你苏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