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月偏殿五更鼓尽,残月如钩。
帝都西苑偏殿,早朝未至,宫灯稀落。
帝姚卧于软榻,胸口起伏微弱,腕上红线暗得发紫。
御医束手,只道“心血耗损,火毒入脉”。
杨戬立于屏风后,银甲卸去,换素青常服,衣角仍湿,是夜雨未干。
他抬手,指尖凝一缕银芒,点在她眉心——神力化寒泉,沿额而下,欲引火毒归经。
寒泉触火,如沸油泼水,帝姚痛极蹙眉,指节攥紧褥沿,指骨泛白。
阿蛮红了眼,跪求:“真君,求您想个法子!”
杨戬沉默,忽并指如刀,划开自己左腕,鲜血涌出,竟带细碎银辉——那是司法神印的本源血。
他以血为墨,在她腕上红线处画下一道符,符成,银光钻入肌肤,火毒被强行逼退寸许。
帝姚呼吸转稳,睫毛颤了颤,似想睁眼,却无力。
杨戬收指,伤口已自动愈合,只留一道白痕。
他低哑开口:“以我心血,暂代你受三日火焚……三日之内,必须找到第三柱,以火柱之力,为你引毒归源。”二、星图残卷天将亮,阿蛮捧来一只鎏金匣,说是韩阙临终前暗递。
匣内是一卷残破星图,以人血绘成,标注九处火柱,对应九州龙脉。
图尾,用焦黑指甲刻下一行小字:
“三柱在蜀,青衣江口,江神底庙,水掩火穴。”
帝姚仍昏沉,杨戬执图,眸色沉如深海。
蜀地距帝都千里,三日往返,本就紧迫;更遑论第三柱藏水脉之下,火遇水,阴阳相冲,危险倍增。
他收图,转身吩咐:“备船,走漕运,七日之限第三日,必须抵达蜀境。”
阿蛮哽咽:“殿下这般模样,如何经得起千里风浪?”
杨戬抬手,掌心银光化一方小小冰棺,寒气氤氲:“以玄冰封神火,可保她三日无虞。”
冰棺入殿,温度骤降,宫灯结霜。
帝姚被轻轻放入,火毒红线瞬间被冰层冻结,像一条被封印的赤蛇。
杨戬俯身,指尖掠过她唇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别怕,我带你走。”三、漕船夜雨当日傍晚,一艘无旗漕船顺流出京,船身暗刻避水符,夜航如飞。
船舱内,玄冰棺横卧,帝姚面色苍白,唇却嫣红,像雪里一点朱砂。
杨戬守于棺侧,膝上横刀,耳听江风,眼观六路。
二更时分,江面忽起大雾,雾中隐有埙声,曲调哀婉,像招魂。
埙声近,水面浮起一盏盏绿火莲灯,随船而行,灯心映出扭曲人脸。
杨戬天眼微开,银光劈雾,只见每盏莲灯之下,都沉着一具浮尸,尸心被掏空,塞入旧火符纹。
“水尸火灯,阴阳逆阵……”他低语,掌心刀鸣,“第三柱的守者,已迫不及待。”
刀未出鞘,船底忽传来“咚咚”巨响,像有什么巨物撞击。
下一瞬,甲板爆裂,一条漆黑锁链破舱而入,链头挂着燃烧绿火的锚钩,直抓玄冰棺!四、江神底庙锁链来势汹汹,杨戬左手按棺,右手拔刀,刀光如月,斩在锚钩七寸。
火星四溅,锁链却分毫不损,反缠刀身,欲将杨戬拖入江底。
雾中,埙声陡高,一盏巨大莲灯浮起,灯心坐着个披青衣的童子,面孔惨白,唇却黑紫,怀里抱着半截裁决印。
童子睁眼,没有瞳仁,只有两簇绿火,声音却苍老如朽木:“司法真君……此棺留火,此女留魂,江神底庙,候你久矣。”
杨戬冷笑,刀背一震,银芒化作万千细丝,沿锁链逆流而上,瞬间缠住童子四肢。
“候我?那就带我下去!”
他足尖一点,船头下沉,借锁链之力,抱着玄冰棺一同没入江心。
江水冰冷,却被绿火映得幽绿,像通往黄泉的通道。
江底,一座荒废神庙静卧泥沙,庙门匾上“江神”二字被水腐蚀得模糊不清。
庙前,九根火纹柱围成圆阵,柱心空着一根,似在等待最后的祭品——玄冰棺。五、冰火对撞江神底庙内,水被无形力量排开,形成一方无水空洞。
玄冰棺落地,冰层立刻被地底涌上的黑火包围,火舌舔舐冰面,发出“嗤嗤”尖笑。
童子被银丝缚于柱上,仍桀桀怪笑:“冰封神火,水火不容,三息之内,棺碎人焚!”
杨戬不答,并指如剑,划开自己胸口,鲜血滴落,化作银红火焰,沿冰棺纹路蔓延。
他以自身为炉,引司法血火,与黑火对冲,冰面被融出一道道裂痕,却又在血火过处重新凝结。
帝姚于冰中缓缓睁眼,模糊视线里,只见银甲背影挡在棺前,以血为盾,为她争取一息生机。
她指尖微动,残玉火纹隔着冰层亮起,女娲火化作细线,穿透玄冰,与他血火交汇。
水火本相克,却在交汇点凝成一枚小小太极,一半银红,一半五色,缓缓旋转,将黑火一点点吞噬。
童子笑声戛然而止,面孔被太极光照得龟裂,最终“砰”一声碎成飞灰,半截裁决印掉落,被杨戬一刀斩为齑粉。
第三根火纹柱,轰然倒塌,江神底庙随之崩塌,江水倒灌,将一切秘密埋入泥沙。
江面大雾散尽,漕船重新浮起,船头裂口被冰火交融之力自动缝合,像从未受损。
玄冰棺静卧甲板,帝姚坐于棺内,胸口火毒红线被第三柱之力引出一寸,沿臂弯滴落,化作一颗赤金火珠,滚入江心,熄灭。
她抬眸,望向半跪在棺侧的他,胸口血染银甲,却仍对她弯唇:“还剩四根。”
晨光照破江雾,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为他们镀上一层不灭的火与光。
七日之局,第三日已过;而帝姚的血线,终于停止攀爬,暂退至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