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2

雨开始下了

一开始是细细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变成了噼里啪啦的暴雨。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彩。

教室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

教室里乱成一团。宋知许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漆漆的教室，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系统问。

又是一声雷响，比刚才更大，震得整个教学楼都在晃。有几个女生吓得叫出了声。

宋知许没叫。但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双手，好像曾经被什么人握过。

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有人会握住她的手，掌心是热的，手指是修长的，会把她整个人裹住，跟她说——

别怕。

她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但她记得那种温度。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点担心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宋知许转过头，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她手边。

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她摸了一下——是一颗糖。

草莓味的硬糖，包装纸是粉色的，被人攥了很久，边角都有点软了。

贺峻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知许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抖低血糖。

但她没有解释。

她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腻。

她说。

贺峻霖没说话。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感觉到，他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笑。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一点一点地渗进舌尖。

宋知许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雷声，突然觉得——

没那么抖了。

不知道是因为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电来了。

灯“啪”地亮了，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宋知许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之后，转头看贺峻霖。

他已经把耳机摘下来了，正在收拾书包，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

但宋知许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那包糖，少了一颗。

草莓味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

宋知许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她的嘴角翘得很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宋知许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带伞。

林小溪早就被家长接走了，班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雨完全没有要变小的意思。

系统建议。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帘发呆。

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知许转过头，贺峻霖站在她后面，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在看她。

她说。

贺峻霖沉默了一下。

哦。不顺路。

宋知许笑了笑

贺峻霖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有点纠结。

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在“管她”和“不管她”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伞递过来。

宋知许愣住了。

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有点凶，但耳朵是红的

然后他不等宋知许说话，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校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宋知许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伞柄还是温热的，是他握过的温度。

宋知许打断了系统。

她没有问涨了多少。

她只是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的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雨天，也有一个人，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

那个人，也是贺峻霖。

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她。

负一。

差一点就到零了。

宋知许在雨里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路。

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在某个方向，贺峻霖正在淋着雨往家跑。

他的书包会湿。他的校服会贴在身上。他的头发会滴着水。

然后他回到家，换掉湿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他的桌上会放着一包草莓糖。

少了一颗。

那颗糖，在她嘴里。

甜了一路。

宋知许站在雨里，突然笑了一下。

系统问。

然后告诉他——

那颗糖，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