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察觉的凝视

小辛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战斗澡，胡乱擦了把身子，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客厅。一颗心悬着，直到看见言七还安稳地坐在那张沙发上，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大大松了口气。

他几步蹭到言七身边坐下，沙发随之凹陷。他身上带着厂房统一采购的那款廉价但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自身蓬勃的热意，一股脑地弥漫开来。

他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等待投喂和抚摸的大型犬，只差没把“快夸我”写在脸上。

言七收起手机，转头端详着他。少年洗干净后，眉眼愈发清晰锐利，湿发耷拉着，反而削弱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她伸手，揉了揉他还带着湿气的硬发，发茬刺得掌心微痒：

小辛享受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她手心蹭了蹭，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控诉：

他卡壳了一下，浓眉皱起，似乎在努力斟酌一个合适的词，

他本能地想问“别的人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尖锐，临时笨拙地改了口，可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里，盛满的委屈和一丝隐藏很深的警惕，却暴露无遗。

言七被他这笨拙的试探逗得失笑，存心要继续逗他，便顺着他的话，用轻松的口吻说：

小辛的嘴角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了，整个人像一棵被盛夏暴雨打蔫了的向日葵，闷闷地、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了，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言七看着他这副瞬间被抽走所有活力的模样，心知不能再逗下去，不然这心思单纯的傻小子怕是要钻牛角尖了。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小辛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低着的头也抬起了一点，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这句话如同精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小辛心里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刚才的失落和沮丧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自信和被强烈需要的满足感，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些。

他挥舞了一下结实的手臂，带起一阵风，语气斩钉截铁，

说完，他又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气势一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撒娇意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伴随着迅速泛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表情，泄露了少年人别扭的心事。言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泡过，软成一片。

她弯起唇角，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小辛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语速飞快地讲着言七不在时厂房里发生的各种琐事——阿威哥训练时又破了自己的负重记录，胡枫哥和熙蒙哥因为战术布置差点吵起来，仔仔最近沉迷设计，又弄出几套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战斗服……言七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或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享受着这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属于“家”的喧闹与温暖。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高处积着灰尘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布满划痕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也将沙发上并肩而坐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将这幅画面渲染得格外宁静温馨。

然而，这份看似纯粹的温馨，并未逃过某些隐匿的视线。不知何时，熙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二楼的金属廊道上，身影半掩在阴影之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冰冷的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楼下相谈甚欢的两人身上，特别是言七那放松的、带着真实笑意的侧脸。镜片反射着楼下温暖的光，却丝毫照不进他晦暗不明的眼底。他没有下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如同暗夜中的观察者，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身后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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