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栀提早半小时来到音乐室。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钢琴漆面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她摊开沈清野给的乐谱,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蝉鸣时》的钢琴部分并不复杂,但充满了细腻的情感变化。林栀小心翼翼地弹奏着主旋律,生怕打破清晨的宁静。
“第二个小节的升记号要注意。”沈清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林栀吓了一跳:“你这么早?”
“睡不着就来了。”沈清野走进来,放下背包,“你弹得比我想象中好。”
“真的吗?”林栀有些惊喜,“我担心拖你后腿。”
沈清野摇头,站在钢琴旁示范了一个段落:“这里手腕要放松,让音符自然流淌,不要太用力。”
她俯身时,几缕发丝擦过林栀的手臂,带来微妙的触感。林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早读课前,她们一前一后回到教室。陈雨薇似乎注意到什么,好奇地问林栀:“你们俩最近经常一起出现啊?”
“碰巧在走廊遇到。”林栀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沈清野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完全无视周围的视线。
一整天的课程显得格外漫长。林栀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清野,观察她听课时的表情,记笔记时的习惯,甚至只是窗外光线如何勾勒她的侧脸。
物理课上讲到共振原理时,沈清野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就像我们的合作,频率相符的振动会产生更大的能量。”
林栀在下面回复:“希望我们的音乐也能产生共振。”
纸条传回来时,多了个小笑脸图案。林栀惊讶地看向沈清野,后者正专注地看着黑板,耳尖却微微泛红。
午休时间,她们再次来到音乐室。沈清野调整好麦克风位置:“今天试试完整合奏。不要紧张,就当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栀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沈清野的吉他前奏响起,清澈如泉水。当钢琴声加入时,两种乐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比单独演奏更丰富的层次。
唱到副歌部分时,沈清野的声音与琴声交织:
“蝉鸣撕裂午后的寂静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 落在沉睡的夏日记忆里 茧中的振翅声终于穿透沉默的墙”
林栀忽然意识到歌词被改了——“能否穿透”变成了“终于穿透”。这个小小的改动让整首歌的情感从犹豫转向坚定。
一曲终了,音乐室里一片寂静。沈清野放下吉他,眼中闪着罕见的光彩:“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林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音乐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创作的魔力。”沈清野轻声说,“当两个频率相符的灵魂相遇时。”
她们又练习了几遍,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突然宣布:“艺术节初选下周一开始,报名的同学记得准备好节目。顺便提醒,原创音乐单元奖品很丰厚——冠军可以获得专业录音室体验机会和音乐节邀请函。”
林栀注意到沈清野听到“音乐节邀请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放学后,她们照例来到音乐室,却发现门锁着。
“奇怪,平时这个时间都开着的。”林栀试着推了推门。
沈清野检查锁孔:“可能是校工临时锁了。没关系,我知道另一个地方。”
她带着林栀穿过操场,来到一栋略显老旧的建筑前:“这里是旧艺术楼,几乎没人用了,但顶楼有间琴房还可以用。”
楼梯间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木料的气息。顶楼琴房很小,但有一架老式钢琴和几张椅子。窗外可以看到整个操场和远处的梧桐大道。
“这里真好。”林栀轻声说,怕打破这里的宁静。
沈清野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音准还行,稍微有点走调,但不影响练习。”
她们开始合练,老钢琴的声音比音乐室的更加柔和,与吉他的搭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复古感。
练习到一半,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为她们的音乐增添了自然的伴奏。
“即兴来一段?”沈清野突然提议,“跟着雨的节奏。”
林栀点头,手指在琴键上自由流动。沈清野的吉他跟上她的旋律,两种乐器与雨声交织,创造出全新的音乐。
那一刻,林栀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自由,仿佛音乐已经不再是谱面上的符号,而是从心中自然流淌出来的情感。
雨渐小时,她们的即兴也自然结束。沈清野看着林栀,眼神复杂:“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林栀低头看着琴键:“因为和你一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雨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沈清野突然说:“去年那件事后,我几乎不再在人前演奏。直到遇见你。”
林栀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在那双总是藏着距离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真诚与脆弱。
“我很荣幸。”林栀轻声说。
沈清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此真实,让林栀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教室取书包时,她们意外地遇到了陈雨薇。
“你们怎么一起从那个方向来?”陈雨薇疑惑地看着她们,“旧艺术楼那边不是已经废弃了吗?”
沈清野面不改色:“我去那边找点灵感,遇到林栀就一起回来了。”
陈雨薇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栀一眼:“别忘了考虑我的提议哦,钢琴伴奏。”
等她走远,林栀小声问:“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也没关系,”沈清野语气平静,“我们本来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分别时,沈清野递给林栀一枚拨片:“送你。这是我第一次演出时用的。”
林栀接过那个磨损的塑料拨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清”字:“这太珍贵了...”
“所以好好保管。”沈清野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栀握紧那枚拨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她忽然很期待周一的初选,不是因为想要获奖,而是期待与沈清野共同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却又莫名安心。
或许破茧而出,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当她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