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说得是。”顾廷煜并未反驳,语气依旧温和,“曹姑娘固然出身不及母亲,过往也不如母亲清白,可三弟待她的真心,却不亚于当年爹爹对母亲的情意。爹爹当年为了母亲,能不惜一切,为何就不能给三弟一个机会?”
他看着顾偃开神色松动,又趁热打铁道:“更何况,三弟的医术,爹爹也该有所耳闻。他连孩儿这般缠绵多年的顽疾都能治好,又何愁不能为曹姑娘调理好身子?或许假以时日,曹姑娘便能恢复生育能力,为顾家开枝散叶。退一步说,即便不能,三弟那般本事,将来若是想要子嗣,自有法子,未必非要拘泥于正妻所出,纳上一两个妾室,也未必不可。”
顾偃开沉默了,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顾廷煜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要害。他想起自己当年对秦衍云的执着,想起石破天那憨直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如今的赫赫声名和过人本事,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犹豫与权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握过刀枪,执掌过侯府大权,经历过朝堂的风风雨雨,却在儿子的婚事上,陷入了两难。一边是世代传承的门楣香火,一边是儿子的真心与前程。
良久,顾偃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的执拗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释然:“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廷炜又这般执着,那便……那便依了他吧。”
他抬起头,看向顾廷煜,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期许:“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曹锦绣的身份毕竟特殊,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娶进府来。先让她在府中暂住,由你继母亲自教导规矩,等过些时日,风声渐息,再寻个合适的时机,低调完婚便是。”
顾廷煜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起身对着顾偃开躬身行礼:“多谢爹爹成全。三弟若是知晓,定会感激不尽。”
曹锦绣与石破天订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三日内便传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这事添油加醋编成了新段子,听众听得津津有味,末了总要摇头咂舌:“宁远侯府的三公子怕是真疯了!放着满京城的名门闺秀不娶,偏要娶个罪臣之女,还是个不能生养的,这不是往侯府脸上抹黑吗?”
市井间的议论愈发沸沸扬扬,连勋贵世家的家宴上,这事也成了必不可少的谈资。齐国公府的宴席上,荣飞燕端着酒杯,听闻旁人道起石破天的“疯癫”,忍不住蹙眉反驳:“三叔性情纯善,且武艺盖世,他看中的人,定有过人之处。再者,曹姑娘遭逢大难却依旧坚韧,并非旁人所说的那般不堪。”
可她的辩解,在众人的嗤笑声中显得格外无力。大多数人依旧觉得,石破天此举荒唐至极,更有人暗讽宁远侯顾偃开老糊涂了,连儿子的婚事都管不住,任由侯府门楣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