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明美抱着志保冲进安全通道时,身后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尤也的闷哼夹在刺耳的警报声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断了。
她没有回头。
楼梯间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志保的脸像片苍白的雪。血顺着妹妹的发梢滴下来,在她手背洇开暗红的花。
明美能感觉到志保的呼吸——微弱,但真实地拂过她的脖颈。
"撑住……"她咬紧牙关,脚步不停往下踩,"马上就出去。"
志保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瞳孔还是泛着蓝光:"姐姐……他们还在看着你。"
明美猛地抬头。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突然亮起红光,接着是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一个接一个变成血红色。
"神经网络启动了。"志保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子杂音,"他们在找你……姐姐……"
明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加快脚步,可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沉重,像是泡在水里。她的后颈开始发烫,芯片接口处隐隐作痛。
"别睡!"她摇晃志保的肩膀,"告诉我该怎么做!"
志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墙壁。那里有个老旧的配电箱,门虚掩着。
明美用膝盖撞开它,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线路。
"剪掉红色线。"志保轻声说。
"哪根?"
"全部。"
明美毫不犹豫地拔出随身的小刀,一刀划过去。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连应急灯都没亮。她们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志保的眼睛还泛着幽蓝。
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明美屏住呼吸,听见头顶有东西在爬动。机械蜘蛛,至少两只。
"它们追来了。"志保靠在她怀里,声音越来越轻,"姐姐……快跑。"
明美抱起志保,冲进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停下。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明美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志保若有若无的喘息。脚下的台阶湿滑,不知是血还是某种液体。
"姐姐……"志保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他们的目标是我。"
"别说傻话。"明美收紧手臂,"马上就能出去了。"
"不是的。"志保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手背,"我能感应到他们的信号。他们在找我……不是你。"
明美停下脚步。黑暗中,她感觉志保的手有些发烫。
"所以……"志保的声音更低了,"放我下去吧。"
"你说什么疯话!"明美几乎是在吼,"你以为我会丢下你?"
"我不是人。"志保苦笑,"我是实验品。你知道吗?每次他们启动神经网络,我就像被撕碎一样痛苦。姐姐,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明美愣住了。她想起小时候,志保总是躲在她背后,像只怯懦的小猫。现在这只小猫却在求她放弃自己。
"你听着,"明美紧紧抱住妹妹,"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实验品还是怪物,你都是我的妹妹。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志保沉默了。她的眼泪滴在明美手背上,温热的。
头顶的爬行声越来越近。明美咬咬牙,继续往下跑。转过第三个拐角,她看见一扇铁门。门上贴着"紧急出口"的荧光贴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
她一脚踹上去,门应声而开。
外面是夜色笼罩的港口,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明美踉跄着冲出去,跌坐在水泥地上。
远处传来汽笛声,还有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正朝这边扫来。
"糟了。"她抱紧志保,往阴影里躲。
"姐姐。"志保忽然抓住她的衣角,"放下我,你还能逃。"
"闭嘴。"明美低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志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你因为我死掉。"
"那你就好好活着。"明美抹了把脸,不知道擦去的是汗水还是泪水,"活着,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志保的眼泪又流下来。她伸手抱住姐姐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美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个废弃的集装箱,门半开着。
她抱着志保滚进去,轻轻合上门。
集装箱里堆满了生锈的零件,散发出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明美靠着墙坐下来,让志保枕在她腿上。
"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等天亮我们就离开这里。"
志保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明美注视着妹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记忆突然闪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志保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总爱拉着她的手,要她讲故事。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啦,我可是你姐姐。"
现实与回忆重叠,明美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集装箱外,脚步声已经走远。但明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她低头亲了亲志保的额头,然后悄悄摸出腰间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志保。
哪怕付出生命。
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浪的咸味。
明美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听着志保均匀的呼吸声,等待黎明到来。
\[未完待续\]集装箱外传来靴底碾碎玻璃的声响。
明美屏住呼吸,手指扣紧刀柄。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铁皮墙上划出一道银线。
志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妹妹的手滚烫,像是在发烧。
"他们在……"
话没说完就被掐断。志保的身体猛地抽搐,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明美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电流杂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调试收音机。
"找到了。"
这不是志保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机械共振的杂音。明美看着妹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完全不像她说出的话。
集装箱外的脚步声停了。
明美感觉到志保的手指在她手臂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能盯着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
"姐姐……"志保轻声说,声音恢复正常,却带着哭腔,"快走……他们在我脑子里……"
明美还没反应过来,集装箱的门就被掀开了。
强光刺进来。她眯起眼,看见几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影。最前面那人戴着夜视仪,枪口正对她的眉心。
"不许动。"
明美本能地把志保往身后藏。刀还握在手里,但根本没用——对面至少有五个人,全都荷枪实弹。
"把她带走。"
一个命令。两双手同时伸过来。明美挥刀砍向最近的那只手,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后颈一阵剧痛,像是被蜂蜇了一下。
麻醉针。
她踉跄着后退,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志保的脸——妹妹正仰头望着那个戴夜视镜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
集装箱里的铁锈味突然变得刺鼻。
明美倒下的时候,听见自己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混着机油和咸腥的海风。
她以为自己会失去意识。
但没有。
身体不能动,可意识清醒得可怕。她被人架起来,拖出集装箱。月光照在脸上,凉得像冰。
"对不起,姐姐。"
志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美想转头看她,却连眼球都动不了。
"我控制不了……他们让我骗你……"
没人理会她。明美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志保也被推进来,靠在她身边。
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
明美听见前排有人说话:"目标确认回收,准备返程。"
轮胎碾过碎石,车子驶入夜色。
她躺在车厢里,听着志保轻轻的抽泣声。一滴眼泪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可她现在连眨眼都不能。
只能任由车子载着她们,驶向那个噩梦般的地下设施。
黑暗中,明美忽然想起刚才在集装箱里,志保抓她手腕时的温度——太烫了,根本不正常。
就像……某种正在过热的电子元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