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车厢的瞬间，宫野明美听见姐姐的喘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金属扭曲的吱呀声。她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最后的记忆是货车冲下悬崖时，宫野志保捂住她眼睛的手——冰凉、颤抖，却异常坚定。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潮湿的沙滩上。海浪一波接一波漫过脚边，把碎贝壳卷进沙地。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但很快被浪声吞没。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发现颈后的伤口已经结痂。毒素消失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宫野明美抬头，看见尤也蹲在礁石上。他手里握着什么金属物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松田阵平留下的追踪器？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哪？”她问。

“湾岸线附近。”尤也跳下来，站到她面前，“萩原开着半毁的货车往市区去了。安室透会接应他们。”

宫野明美摸了摸后颈，芯片不见了。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宫野志保，对方正靠在礁石边，呼吸平稳。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竟比记忆中柔软许多。

“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她盯着尤也，“让我见到姐姐，然后带我们逃走？”

尤也不答，而是把手中的金属片翻了个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救赎系统·紧急逃生协议。

“你不是普通人。”宫野明美眯起眼，“你认识松田，是不是？三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尤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苦涩，像是被海水泡久了的伤口终于见光。

“我比你更早认识那个实验室。”他说，“也比你更清楚她们是怎么把人变成工具的。”

宫野明美瞳孔一缩。她猛地抓住尤也的手腕：“你说什么？”

尤也没挣脱，任由她攥着。他的手腕上有道疤，细长，像是手术缝合的痕迹。

“松田死的那天，我在场。”他说，“他把追踪器塞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救下那两个女孩，就用这个’。”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海风掠过发梢，带来咸腥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宫野明美的声音有些发抖，“姐姐她……她以为我死了，我……”

“你以为她抛弃了你。”尤也轻声接道，“可事实是，她拼死逃出来，只是为了让你活着。”

宫野明美愣住，指尖不自觉松了力道。她想起刚才在车厢里，姐姐抱紧她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温度，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低声问。

尤也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宫野志保。女人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因为我也曾是他们实验的一部分。”尤也终于开口，“只是我比你们幸运，没有被完全改造。”

宫野明美震惊地睁大眼：“你……”

“别问太多。”尤也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他指了指宫野志保，“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脱的实验体。”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尤也迅速将金属片藏进口袋，拉起宫野明美躲到礁石后。来者穿着便装，但步伐稳健，显然是训练有素。

“是警察。”宫野明美看清对方制服，“他们怎么找到这的？”

尤也没说话，而是悄悄观察那人动作。当他看到那人胸前的警徽时，眼神骤然一凝。

“伊达航。”他低声道，“警视厅搜查一课。”

宫野明美一愣：“你认识他？”

“朋友。”尤也松了口气，但仍保持警惕。

伊达航走到礁石边，看到昏迷的宫野志保，立刻掏出对讲机：“目标确认，请求支援。”

“等等！”尤也从暗处走出来。

伊达航立刻转身，手按在枪套上：“淅川？你怎么在这？”

“先别动。”尤也举手示意，“她需要医疗救助，但不能送去医院。”

“为什么？”伊达航皱眉。

“因为她是组织的实验品。”尤也简短解释，“医院会有记录，组织会追踪。”

伊达航沉默几秒，点头：“我知道附近有个地下诊所。”

“不行。”尤也摇头，“太危险。找辆封闭式厢车，我们要把她转移到安全地点。”

伊达航看了眼昏迷的宫野志保，又看向尤也：“你打算一直藏着她？”

“直到组织被彻底摧毁。”尤也语气坚定。

“你到底是谁？”伊达航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总能预知他们的行动？为什么你要救她们？”

尤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海面：“有些事，等时机到了你会明白。”

伊达航还想追问，但手机突然震动。他扫了眼屏幕，脸色变了：“琴酒出现了。”

尤也眼神一沉：“在哪？”

“警校旧址。”伊达航说，“有人目击他进入废弃训练场。”

“糟了。”尤也立刻转身，“必须阻止他。”

“你去哪？”伊达航问。

“那边还有人在。”尤也回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你照顾好她，我去处理琴酒。”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反方向跑去。宫野明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比想象中更复杂。

警校废弃训练场外，琴酒的黑色保时捷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内无人，但挡风玻璃上留着一道新鲜的弹痕。

尤也悄无声息地靠近，右手已握紧藏在袖口的微型麻醉针。他知道琴酒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尤也迅速转身，却见安室透站在阴影中。

“你来了。”尤也没问为什么。

“波本线报，琴酒在这里。”安室透靠在墙边，“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引他出来。”尤也压低声音，“他在等一个人。”

“谁？”

“灰狐。”尤也吐出这个名字，“松田留下的追踪器信号。”

安室透瞳孔一缩：“你还留着这个？”

“现在是诱饵。”尤也将追踪器插进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他在等这个信号重新启动。”

“所以你想假装是他？”

“对。”尤也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植入装置，“只要让他确认目标就在附近，他就会现身。”

安室透盯着那个植入物看了一会儿：“你真的不是组织的人？”

尤也轻笑：“你觉得呢？”

安室透没再问，而是拔出配枪：“需要掩护吗？”

“不用。”尤也按下启动键，“这次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信号发出的瞬间，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尤也知道，真正的对决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琴酒的黑色保时捷从拐角处缓缓驶出。车灯在废弃训练场的水泥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头野兽正张开獠牙。

尤也屏住呼吸，手指贴着袖口的麻醉针。松田阵平留下的追踪器在他掌心发烫，那不是信号装置，是赌命的筹码。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琴酒推开车门，靴底踩碎满地玻璃渣。他抬手扶了扶墨镜，即便是在深夜，那副镜片依旧遮住他的眼神。

“灰狐？”琴酒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你还活着？”

尤也没说话，而是将追踪器轻轻放在地上。它发出的微弱信号，是松田阵平最后留下的痕迹。他知道琴酒认得这个频率——组织每一个实验体都有专属信号，而灰狐，是最早被抹去的那个。

琴酒的脚步停在五米外。他没有靠近，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不该回来。”琴酒说，“你比谁都清楚，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尤也笑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锁骨下的植入装置开始发热。那是组织控制实验体的开关，只要琴酒按下追踪器上的按钮，就能激活它。

“你怕我。”尤也说，“因为你知道，灰狐没死，就说明他们的系统有漏洞。而你，已经跟不上变化了。”

琴酒的手指动了动。追踪器的按钮就在指尖下方，只需轻轻一按。

“你以为你能控制局面？”琴酒冷笑，“你只是另一个失败品。”

话音未落，琴酒猛地按下按钮。尤也瞬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植入装置像被点燃的火药般灼烧着神经。他跪倒在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琴酒走近几步，俯视着他：“你不是灰狐。你是谁？”

尤也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他知道，真正的信号才刚刚启动。

远处传来细微的电子嗡鸣。琴酒脸色骤变，猛然回头。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灰影闪过眼前，琴酒迅速拔枪。但那道身影已经扑近，一脚踢飞了他的手枪。

“你……”琴酒终于看清来者，“不可能……”

尤也撑起身子，看着站在眼前的那人。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松田阵平。”他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松田没有看他，而是冷冷盯着琴酒：“你该死。”

琴酒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果然还活着。组织花了三年找你，原来你一直躲在暗处。”

“我没有躲。”松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握着一枚金属芯片，“我在等证据。”

琴酒的眼神变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伸手去摸外套内侧——那里本该藏着一份机密文件。

“你偷走了它。”琴酒咬牙切齿。

“现在它已经在备份服务器上传。”松田说，“组织的所有实验记录，所有罪行，都被记录下来。”

琴酒的脸色阴沉如墨。他猛地转身，朝保时捷奔去。但松田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尤也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厮杀，心跳剧烈起伏。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在今晚，在这里。

琴酒挣脱束缚，翻身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没有再战，而是突然朝训练场深处跑去。

“他要去销毁主数据库！”尤也喊道。

松田立刻追了上去。尤也紧随其后，脚步沉重却坚定。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但当他冲进地下室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屏幕上闪烁着无数画面——宫野明美、宫野志保、安室透、伊达航……还有更多人，他们的生活轨迹被实时监控，像是等待被收割的猎物。

琴酒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如果你真想毁掉组织。”他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就该让我按下这个。”

尤也没有动。松田也没有。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按钮一旦按下，不只是数据库会被清除，所有实验体的植入装置也将同时引爆。

包括宫野志保。

琴酒笑了。他缓缓按下按钮。

倒计时开始。

三十秒。

悬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