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区的枪声骤然停止,夜风卷着海水咸腥灌进排水沟。尤也感觉后颈传来刺痛——子弹擦破的伤口开始渗血。他死死按住宫野明美的肩膀,听见她急促的呼吸贴在自己耳边。
"那真的是姐姐……"她的声音发抖,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期待。
远处那个身影没有再靠近。黑衣人队伍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港区另一端撤离。红外线瞄准点像退潮般散去,只剩下集装箱金属表面残留的弹孔冒着青烟。
安室透从掩体后探出身,枪口仍指着空荡荡的巷道。"他们撤了?"他低声问。
"不。"尤也撑起身子,指尖还攥着已经没电的信号干扰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假宫野志保瞳孔里的数据流闪烁——那是脑机接口被强制切断的征兆。"有人截断了控制信号。"
宫野明美突然挣扎着坐起来,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所以姐姐还活着?"她盯着尤也的眼睛,像是要把答案挖出来。
尤也不答,而是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目标已脱离控制,预计十分钟到达接应点。"发送者ID是个代号——"灰狐"。
安室透凑过来时,信息已经自动销毁。"又是你那个神秘线人?"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伤疤——那是去年爆炸案留下的。
"组织内部有分歧。"尤也将干扰器塞进口袋,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松田留下的划痕硌得掌心发疼。"有人想救她们姐妹,就像我们一样。"
警笛声由远及近。宫野明美忽然抓住尤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如果你敢骗我……"她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指缝间渗出黑色液体。
尤也瞳孔一缩。这是中毒反应。他立刻翻看她的衣领,在颈后摸到一枚微型芯片的凸起。"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神经毒素。"安室透蹲下来,掏出小刀挑开芯片边缘,"延迟发作的保险措施。如果明美没能完成任务……"他顿了顿,把染血的芯片扔进水沟。
宫野明美靠在集装箱上,脸色比先前更白。"姐姐身上也有这个吗?"她喘息着问。
"没有。"尤也扯下自己的围巾裹住她发抖的身体。布料摩擦时飘起一点松木香,那是昨天下午他在实验室换下的最后一支肾上腺素的味道。"因为她三年前就逃出了组织。"
安室透突然按住他的肩膀。顺着对方目光望去,尤也看见二十米外的集装箱顶部闪过一道暗影。不是红外线,而是某种生物般的幽蓝微光。
"走。"尤也拽起宫野明美,把她架在自己肩上。安室透殿后,两人沿着排水管道向预定接应点移动。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踪。
当他们抵达废弃仓库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已经等候多时。车门滑开的瞬间,尤也闻到消毒水混着电子元件的气味——这是地下医院常用的空气处理系统。
"上来。"驾驶座传来熟悉的声音。尤也没想到会是萩原研二。这位爆破专家此刻穿着白大褂,袖口还沾着火药残留。
宫野明美却突然僵住脚步。"等等。"她盯着车厢内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昏暗的顶灯下,一个身影正背对他们整理医疗器材。黑色长发,瘦削的肩膀,还有那根标志性的红色发带。
"志保?"宫野明美的声音几乎破碎。
那人转过身来。尤也屏住呼吸——和三年前在旧仓库偶遇的那个女孩相比,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冷硬。但那双眼睛依旧如记忆中清澈,只是蒙着一层防备的冰壳。
"明美。"宫野志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妹妹颈后的伤口,眉头猛地皱紧。
宫野明美向前半步,却在即将触碰到姐姐的瞬间停住。两姐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尤也识趣地退到车外。安室透已经靠在墙边点燃香烟,火光明灭间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早知道?"安室透吐出烟圈。
"上周才确认。"尤也望着仓库屋顶的通风口。夜风吹动铁皮发出吱呀声响,让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永远无法关闭的排气扇。"当时在数据库看到改造人计划,发现唯一成功的案例就是宫野姐妹。"
"所以你故意让明美暴露?"
"她早晚会被找到。"尤也握紧口袋里的干扰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引蛇出洞。"他说得平静,喉结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那天在码头看到宫野明美眼底的红血丝时,他就该想到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神经系统。
仓库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尤也冲进去时,看见宫野明美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姐姐的腰。宫野志保僵直地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妹妹的发顶。
地上躺着被打碎的试管架,透明液体正在渗入地板缝隙。尤也认得那种淡蓝色——是解除脑机接口的抑制剂。显然刚才宫野明美想验证姐姐是否也被改造时,碰翻了药品。
"对不起……"宫野明美把脸埋在姐姐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抛弃了我。"
"我也以为你死了。"宫野志保终于环住妹妹,手指深深插进她的发间,"他们说你在任务中……"
尤也悄悄退出车厢。身后传来安室透的声音:"接下来呢?"
"等天亮。"尤也抬头看向泛白的东方。远处海平面浮着几艘货轮的剪影,像沉默的巨兽。"组织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们有了谈判筹码。"
"用两个女孩当诱饵?"安室透掐灭烟头,语气有些危险。
"用真相。"尤也转向他,"当你父亲的死亡报告出现在组织档案库时,你不也想撕碎整个系统吗?"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拍掉制服上的烟灰,"我们以为在拯救别人,其实都是为了救自己。"
晨光刺破云层时,货车驶离港区。尤也靠着冰冷的金属车厢壁,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交谈。宫野姐妹正在交换这些年错过的每个细节,声音时而哽咽时而轻笑。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实验室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那时她也是这样抱着膝盖,说希望自己能变成透明人。现在尤也终于明白,有些透明不是因为不存在,而是因为承载了太多看不见的重量。
车窗外,第一缕阳光掠过集装箱堆场,将无数铁皮染成金色。尤也握紧口袋里的干扰器,金属外壳上的划痕在掌心留下细小的刺痛。
这场戏才刚开始。
\[未完待续\]货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使车厢里的药品柜发出细碎响动。宫野志保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妹妹的后背,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尤也注意到她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压着宫野明美颈后的伤口。
"别碰那里。"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皮肤相触时,两人都愣了一下。记忆里那支镇定剂的针头,似乎还扎在三年前的实验台上。
宫野志保迅速抽回手,却把医疗箱推到他面前。"毒素扩散到肺部了。"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给过她多少次解药?"
"每次发作时半支。"尤也打开冷藏层,冰雾涌出来糊住两人的眼睛。黑暗中传来安室透的声音:"前面路口有检查站。"
货车猛地拐弯,宫野明美撞进姐姐怀里。她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金属灼烧的气息——和童年实验室的味道一模一样。忽然一阵剧痛从喉管炸开,她咳出大口黑血,溅在白色地板上像泼翻的墨水。
"加速!"萩原研二吼道,车顶的通风口被海风灌满,呜呜作响。尤也扯开宫野明美的衣领,发现她锁骨下方浮起蛛网状青纹。毒素变异了。
"让开。"宫野志保突然扒开他的手。当她指尖触及妹妹皮肤时,整个车厢的照明灯忽闪了一下。尤也瞳孔收缩——那是脑机接口残留的电磁场反应。
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六辆黑色SUV呈扇形截断山路,车顶机枪泛着冷光。货车急刹,医疗箱翻倒,试管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尤也在晃动中抓住宫野志保的手腕:"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女人的瞳孔闪过数据流般的蓝光,声音却带着血肉的温度:"因为我还在接收信号。"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SUV车门自动弹开。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下来,脸上带着实验室特有的苍白。"志保同学,该回家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山谷,"带着你们的解药配方。"
宫野明美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泛起紫沫。尤也摸到她后颈芯片的凸起正在发烫。远处的男人露出微笑:"看来毒素又升级了?不如现在就..."
枪声打断他的话。萩原研二从侧窗探出身,爆破专家特有的硝烟味瞬间弥漫。SUV队伍立刻散开阵型,红色瞄准点在车厢表面游走。安室透拽过尤也:"你那个线人,'灰狐'现在在哪?"
"死了。"尤也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弹出微型追踪器插进宫野明美的静脉。女人的瞳孔骤然放大,显然认出了这个装置的来源。
白大褂男人突然大笑:"原来松田队长的遗物在你手上!难怪..."子弹打断他的话语,但笑意仍在空气中蔓延。尤也看着宫野姐妹交缠的手指,终于明白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是谁在数据库里留下了唯一的逃生通道。
"准备跳车!"萩原研二猛打方向盘。宫野志保突然捂住妹妹的眼睛,当货车冲下护栏时,她的瞳孔最后一次闪过蓝色数据流。悬崖下方,漆黑的海水正等着吞噬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