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苏晴的公寓里，手握那部残破的手机。塑料外壳被水泡得发白，屏幕上有几道裂痕。表姐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能借我一个人待会儿吗？”我轻声问。

她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卡在恢复界面停了几秒。然后出现了一个文件夹图标，旁边显示着“未命名视频”。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画面一开始是晃动的，像是在颤抖的手掌中拍摄。背景很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然后镜头慢慢对准了窗边——是这个房间，就是我现在坐的这个地方。

苏晴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散在肩头。脸色比记忆里更苍白，嘴唇却很红，像是抹过口红。

她冲着镜头笑了笑：“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

“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日记。”她继续说，“所以我想亲口告诉你一些事。不是为了求你原谅，而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变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爱你。那天你们在图书馆门口接吻，他低头看你的眼神，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柔。”

我的喉咙发紧。

“可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他。”她声音轻了下来，“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我也很好。后来我们成了同事，我帮他整理病历、提醒他开会时间、给他带咖啡……他总是笑着对我说谢谢，说有我在真好。”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膝盖上的笔记本，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可他心里从来只有你！哪怕你生病请假，他都会坐立不安。我做再多，都不够。”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白色裙摆上。

“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她看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就让他恨你。只要你们分开，他就只能看见我。”

画面晃了一下，像是她调整了姿势。

“绑架是你没想到的吧？”她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其实我也没打算做到这一步。我只是想让他看到，你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完美。可你太聪明了，比我想象中难对付。”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你知道吗？那天地下室的门没锁。我只是把钥匙藏了起来。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找出来。如果那一刻你放弃了，那就说明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死死攥住衣角。

“但你没有。”她眼神黯淡下来，“你一直挣扎，一直想办法逃。直到最后……”她咬住嘴唇，声音哽咽，“直到最后你还想着要救他。”

“为什么？”她突然问，“明明他已经不相信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救他？”

我盯着屏幕，说不出话。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放弃了。可你却拼了命也要告诉他真相。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现在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可已经晚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小姐？”表姐从厨房走出来，“你还好吗？”

我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也谢谢苏晴……愿意说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觉得……她值得原谅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现在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从小就不快乐。父母走得早，跟着我们长大，总觉得是个外人。后来遇见顾沉，她才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需要。”

我看着桌上的日记本：“她只是……太想要被爱了。”

表姐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她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也很开朗，经常笑。可自从认识了顾沉……就像陷进去了，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低下头：“爱情有时候比毒品还可怕。”

她没说话。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和日记本：“这些我能带走吗？我想……让顾沉看看。”

她点头：“当然可以。”

走出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周然撑着伞等在楼下。

“怎么样？”他问。

我看着手中的袋子：“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他接过袋子看了看，皱眉：“这是什么？”

“一部手机和一本日记。”我说，“里面有苏晴想告诉我们的事。”

他没再问，默默收好。

回医院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病房里，顾沉正在喝水。看到我们回来，他放下杯子。

“找到了？”他问。

我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桌上。

“你想看吗？”我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把手机递给他：“先看这个。”

他接过，点开视频。刚开始还好，但越往后脸色越难看。

画面结束时，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他声音沙哑，“她真的是因为这个才……”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爱你，但方式错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她是故意的。”他说，“以为她就是为了毁掉我们。”

“她确实毁了我们。”我说，“但她自己也被毁了。”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我是不是……也有错？”

“你们都有错。”我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以后。”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抱住我：“对不起。”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顾沉。”我轻声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还想跟我在一起？”他问。

我抬头看他：“如果你愿意改变的话。”

他紧紧抱住我：“我会的。我一定会。”

周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我们分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是警方那边的消息。”

我和顾沉同时看向他。

“他们说……找到苏晴了。”

我愣住。

“找到了？”顾沉声音发颤。

周然点头：“就在江下游的浅滩。尸体已经……辨认过了。”

我感觉胸口一闷。

“遗体……会交给家属吗？”我问。

“暂时还不确定。”他说，“警方说要先做尸检，确认死因。”

顾沉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我握住他的手：“你要去看她最后一面吗？”

他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见过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来了医院。

护士说顾沉昨晚睡得很不好，一直辗转反侧。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顾沉。”我低声叫他。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糊。

“你来啦？”他声音沙哑。

我点头：“我想跟你谈谈。”

他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

“关于昨天的事。”我说，“你真的原谅她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再恨她了。”

我看着他：“那你呢？你能原谅自己吗？”

他苦笑：“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怀疑我。”我说，“你选择了相信她而不是我。”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后悔死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顾沉。”我轻声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苏晴。”

他抬头看我。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我说，“可你连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都看不见。”

他眼神痛了一下。

“我不是怪你。”我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信任不是一句承诺就能建立的。它需要很多小事累积，也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选择。”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你愿意给我机会吗？”他问，“让我重新证明给你看？”

我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我轻轻点头。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得刺眼，空气中还带着雨水的潮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然的信息。

“顾沉睡着了吗？”\

我回了个“嗯”。\

“我想见你一面。”他说，“关于苏晴的事。”

我站在街角等他。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脚边打了个转。

他开的是辆旧款轿车，车灯在雾蒙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光。他下车时，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这是警方今天找到的。”他把袋子递给我，“在她住的地方。”

我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笔记本，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顾沉和我。咖啡厅、医院、小区门口……拍摄角度都很隐蔽。

“她一直在跟踪我们。”周然说，“不止一次。”

我翻着照片，指尖有些发凉。

最底下那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是顾沉抱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很像我。

“这张是在哪儿拍的？”我问。

“就在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后门。”他顿了顿，“那天你生病没去，他说他在加班。”

我盯着照片，胸口一阵发闷。

“你相信他吗？”周然看着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可林夏，你必须面对现实。苏晴是疯了，但她不是唯一有问题的人。”

我闭了闭眼，把照片放回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但现在……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点点头：“我明白。”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还有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警方说苏晴死前，给顾沉发过一条信息。”

我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欠她的，迟早要还。”

我盯着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早上，我去得很早。

护士说顾沉昨晚做了噩梦，醒了好几次。我推开门时，他正靠在床头喝水。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笑着问我。

我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周然给的。”我说，“是警方找到的。”

他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

“你想让我看？”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她在写什么？”我问。

他合上本子，声音有些哑：“日记。全是关于你的。”

我看着他：“她写了什么？”

他摇头：“不重要了。”

我伸手拿过本子：“让我自己看吧。”

他没拦我。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沉那天。

“他今天带了咖啡来，说是请我喝的。可我只是他的助理，不是女朋友。”

第二页：

“她来了，穿着蓝色裙子。他看她的眼神，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

第三页：

“她说她头痛，他立刻放下工作送她回家。我胃痛了一整天，他连问都没问。”

我越看越心惊。

后面的页面越来越极端：

“只要她消失，你就能看见我。”\

“我不怕下地狱，只要能换你幸福。”\

“你会后悔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我合上本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真的……疯了。”我说。

“是我们都疯了。”顾沉低声说，“包括我。”

我抬头看他。

他眼神疲惫：“我明明知道她对我有别的心思，却一直装作不知道。我利用了她对我的感情，让她帮我做很多事。”

“比如？”我问。

他苦笑：“比如监视你。”

我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我声音发颤。

他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太在乎你了。我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跟谁见面，有没有人靠近你。”

我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就让她跟踪我？”

“我没有让她伤害你！”他急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背叛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苏晴临死前给我留了句话。”

他愣住。

“她说，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他攥紧床单：“她胡说！”

我转身就要走。

“林夏！”他喊我，“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时，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周然。

“你看到那本日记了？”\

我回了个“嗯”。\

“还有件事你不知道。”他说，“苏晴死前，去过顾沉的办公室。”

“什么时候？”

“就是她失踪那天下午。保安说他们吵得很凶，但她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握紧手机：“他跟她说了什么？”

“没人知道。”周然沉默了一会儿，“但那天晚上，她就跳江了。”

我站在路灯下，风吹得我发冷。

“周然。”我问他，“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信。”他说，“但我信因果。”

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如果真是这样。”我轻声说，“那顾沉欠下的债，到底要怎么还？”

真相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