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回医院时，顾沉已经不见了。
护士站前围了几个医生，表情凝重。我抓住最近的一个护士：“他去哪了？”
“我们拦不住。”护士摇头，“他拔了针就往外跑，说要找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疯了！刚脱离危险的人，怎么能这样乱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然。
“林晚，你先别慌。”他在电话里说，“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他往江边方向去了。他走路不稳，脸色很差。”
“你跟着他了吗？”我声音发抖。
“我在后面保持距离。但情况不对……他像是……”周然顿了一下，“像是要去找什么人。”
我挂断电话，直接冲出医院。
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出租车司机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江边的搜救警戒线还没撤，几个警察还在岸边查勘。周然站在石阶上，远远就看到我。
“他在那里。”他抬手一指。
顺着他的方向，我看见了顾沉。
他站在堤岸边缘，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一张纸——和苏晴留下的那张几乎一样。
我快步走过去，脚步声被风声盖住。
“顾沉！”我喊他。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沙哑：“她跳下去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
“我梦到过很多次。”他低声道，“梦到她站在江边，回头看我。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拉他，但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他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最后写的那句话，是‘你们赢了’。”
我的心揪得生疼。
“她没赢。”我说，“她输了，从她决定伤害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他眼神动了动，还是没看我。
“可我也输了。”他声音轻得像风，“我输得彻彻底底。”
“顾沉……”
“你不明白。”他打断我，“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我以为我比谁都懂你。可我连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都看不见。”
我咬住嘴唇。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他终于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要回你妈家住几天，可你却选择了沉默。你说你会回来，可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我愣住了。
“你是不是……怕我求你留下？”我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但眼神泄露了一切。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说？”我继续说，“因为我怕你只会为了不让我离开而挽留我，而不是因为真的想让我留下。”
他脸色变了。
“顾沉，我爱你。”我看着他，“但我不是你的救赎。我不是你逃避问题的借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该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我。”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说，“我后悔死了。”
我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下来。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太蠢了，太自私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摇头：“你不是自私，你是害怕失去我。”
他轻轻吸气，像是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我赶紧扶住他：“你还发烧，得回去。”
他没拒绝，任我扶着他往回走。
周然在后面默默跟着，没有说话。
回医院的路上，谁都没开口。
到了病房，护士重新给他挂了点滴。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涣散。
“林晚。”他忽然叫我。
“嗯？”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她明明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因为她不懂爱。她以为只要把你抢到手，就能填补她心里的空缺。但她忘了，真正的爱，从来都不是占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恨她吗？”他问。
我摇头：“不恨。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睡一会儿。”
我点头：“你休息吧，我在这儿。”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我们都差点失去彼此。
第二天早上，顾沉醒了。
他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吃饭。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忽然问：“苏晴……找到了吗？”
我摇头：“还没有。”
他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一趟她家。”
我看着他。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那样的。”
我没有阻止他。
中午，我和周然一起陪他去了苏晴的公寓。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客厅角落，有一张照片。是我们三个人的合影，背景是去年生日会。
和昨晚我在苏晴家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顾沉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她一直都在。”他低声说，“只是我一直没看见。”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喜欢穿白色裙子。”他忽然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那时候她笑着说：‘顾学长，我帮你拿书。’”
我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总是很温柔。”他继续说，“帮我整理实验报告，提醒我开会时间，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咖啡……她做的一切，我都习以为常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坏人。”我说，“只是她的爱太沉重，压垮了她自己。”
他放下照片，转头看我：“你真的不恨她？”
“我曾经恨过。”我承认，“但现在，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笑了笑：“不是我没放弃你，是你自己回来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们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周然撑开伞，走在前面。
顾沉和我并肩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林晚。”他忽然开口，“我能不能……再牵你的手？”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再次消失。
“我不会放手了。”他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雨还在下，但我们的心，已经放晴了。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我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请问是林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我是苏晴的表姐。我刚刚收拾她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可能对你很重要。”
我握紧手机：“是什么？”
“是一本日记。”她说，“里面有很多关于顾沉的内容……还有一些事，我觉得你必须知道。”
我看了眼身边的顾沉，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神情恍惚。
“我现在能过去吗？”我问。
“可以，我在她家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转头对周然说：“你陪顾沉回医院，我去趟苏晴家。”
顾沉抬头看我：“为什么突然要去？”
“她表姐说找到一本日记。”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想看看。”
他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周然点头：“我送你过去。”
我们分头行动。雨还在下，伞面上的水珠连成一片。
苏晴的表姐站在门口等我。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素色毛衣，眉眼间和苏晴有几分相似。
“请进。”她侧身让开，“我等你好久了。”
屋子比早上来时更冷清了些，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旧木箱放在客厅中央。
“就是这个。”她指了指箱子，“她写了很多年，从大学开始就一直记。我本来没打算翻，但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它自己掉了出来。”
我蹲下身，掀开箱盖。
一股淡淡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最上面那本日记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我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
【9月3日 晴】
今天第一次见到顾沉。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阳光落在他肩上。我假装不小心撞到他，书掉了一地。他说没关系，弯腰帮我捡。
我心跳得好快。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可我还是想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好。
我继续往下翻。
日记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内容也越来越偏执。
【11月20日 阴】
林晚又请假了。听说是胃疼。顾沉很担心她，连课都没心思听。
她到底哪里好？明明总是生病，明明那么沉默，明明什么都不肯说。
我也可以照顾他的。
【1月15日 雪】
寒假留校做实验，我和顾沉一起。他夸我数据整理得清楚，还帮我调咖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牵着我的手。
醒来之后，眼泪湿了枕头。
我翻到最新一页。
【4月7日 暴雨】
我知道我输了。可我不甘心。
他们说我疯了，说我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可他们不懂，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留下这本日记，不是为了求谁原谅。我只是想让林晚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她。我只是……太想让他看看我了。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
苏晴的表姐递给我一杯温水：“她一直活得很难。”
我点头，喉咙发紧。
“她父母早逝，从小跟着我爸妈长大。”表姐轻声说，“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做什么都不够好。后来遇见顾沉，她才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觉。”
我看着那本日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说。
“不客气。”她顿了顿，“其实我今天找你，不只是为了这本日记。”
我抬头看她。
“昨天晚上，”她声音低了下来，“有人在江边发现了她的手机。”
我猛地站起身：“发现了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部已经损坏的手机。
“警察还没公布。”她说，“但我偷偷恢复了部分数据。”
我接过袋子，手指微微发抖。
“里面有段视频。”她看着我，“是她跳下去之前拍的。”
我盯着那部手机，仿佛它会突然开口说话。
“你想看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我必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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