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伴关切的声音将萧秋水从那冰冷孤寂的情绪洪流中猛地拉回现实。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气闷，可能是连日赶路有些累了。”

他无法解释刚才的感受，那太过惊世骇俗。

唐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内力虽有些紊乱，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柔声道：“定是太累了。今晚你好好休息，守夜我和南顾来。”

萧秋水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独处，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关于李沉舟内心世界的惊鸿一瞥。

那滔天的孤寂与压抑的暴怒……还有那模糊记忆碎片中的宫装女人、碎玉杯、孩子的眼睛……那是什么？是李沉舟的过去？

他一直以为李沉舟那样的人，天生便是冷酷的霸主，心如铁石，掌控一切。却从未想过，在那紫袍之下，或许也藏着如此剧烈而痛苦的暗流。

这个认知，让萧秋水心中对李沉舟的印象，产生了微妙却不可逆转的裂痕。恨意与警惕仍在，但那恨意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其微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触动？

因为那深重的孤寂，他竟隐隐有一丝共鸣？身为浣花剑派的掌门，肩负重任，有时亦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他怎能对李沉舟产生共鸣？

【‘心湖映月’首次触发结束。感知到目标人物强烈情绪：孤寂（极强）、暴怒（强）、疲惫（微弱）。获取模糊记忆碎片*1。宿主精神力消耗中度。】

系统的结算提示冰冷地响起，证实了方才一切并非幻觉。

萧秋水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闭上眼，任由庙外雨声敲打心扉。

李沉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远在千里之外，权力帮总坛，一间灯火通明、却空旷得令人心悸的书房内。

李沉舟正负手立于巨大的窗前，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一如他方才的心境。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棘手的内务，涉及一位跟随他多年、却最终心生异念的堂主。背叛，总是能轻易勾起他最深沉的戾气。

此刻，暴雨稍歇，但他的心情却并未完全平复。那熟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孤寂感再次袭来。他习惯于这种感觉，甚至依赖这种冰冷来保持绝对的清醒。

然而，就在方才那阵情绪最为汹涌的刹那，他心湖之中，竟也莫名地、极其细微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缕极其陌生的、带着些许担忧与……温暖？的意念，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缕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

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强作镇定、时而流露出复杂眼神的年轻面孔——萧秋水。

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李沉舟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随即又被深沉的玩味所取代。

这个有趣的“谜题”，似乎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泛起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