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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极光替我告别

李昭华回来那天,带了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拆开时滚出一堆颜料管,群青的蓝像淬了海水的光,赭石的棕里掺着点沙粒感,果然是摩洛哥的矿物颜料。

“够你画十次极光了。”他拍着莫修然的肩膀,视线扫过画室,突然指着墙上的猫崽速写笑,“行啊,画功见长,这猫的蠢样跟‘笔触’小时候一模一样。”

黑猫仿佛听懂了,从画架上跳下来,用尾巴抽了抽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在抗议。

“去拍爬山虎?”陆子谦拎着相机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把白衬衫染成暖金色,“张奶奶说今天风好,叶子能拍出晃动的影子。”

老巷的爬山虎果然爬满了半面墙,新叶的嫩绿叠着老叶的深绿,风一吹就翻出层浪。三花猫带着小猫蹲在墙根,大猫舔着小猫的毛,画面温柔得像首诗。

李昭华举着相机拍不停,嘴里念叨着:“早说让你加只猫,现在看,这墙活了。”

莫修然没说话,只是举着速写本临摹。陆子谦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指尖偶尔碰一碰他的手腕,纠正画笔的角度——像大学时在画室那样,不说太多话,却总能在他需要时递上恰到好处的帮助。

“拍张合影!”李昭华突然喊,举着相机对准他们,“莫修然看镜头,陆子谦别光盯着他,笑一个!”

快门按下时,莫修然正好转头看陆子谦,对方的目光果然还落在他脸上,眼里的笑像揉碎的阳光。后来这张照片洗出来挂在画室,李昭华总说:“你俩眼里的光,比极光还晃眼。”

回去的路上,李昭华抱着他的颜料箱,突然说:“摩洛哥的沙漠夜空,能看见比极光还密的星星,下次带你们去。”

“好啊。”莫修然应着,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不是疼,是陆子谦刚才悄悄塞给他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恰到好处。

陆子谦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侧头问:“不舒服?”

“没有。”莫修然摇头,指了指路边卖冰棍的小摊,“想吃那个,绿豆的。”

“医生说……”

“就一根。”莫修然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像在撒娇。

陆子谦无奈地叹气,却还是转身去买。李昭华在旁边啧啧两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耍赖?”

“他惯的。”莫修然笑着说,眼里的光比冰棍的糖纸还亮。

冰棍的凉意漫到胃里时,莫修然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伦敦画极光,总觉得画面里缺了点什么。现在终于懂了,缺的不是热可可摊,不是流浪猫,是站在画外的那个人——是他递来的温水,是他纠正画笔的指尖,是他眼里藏不住的在意。

这些,才是让所有风景都活起来的光。

工作室的晚饭很热闹,李昭华带来的摩洛哥香料炖了排骨,香气漫到巷口。三只猫蹲在餐桌旁,“循环”盯着陆子谦手里的勺子,“笔触”凑在莫修然脚边,三花猫的崽则胆大地扒着桌腿,像在讨要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

莫修然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这样:有朋友在旁,有爱人在侧,有猫爪轻挠裤腿,有饭菜香气漫溢。而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隐忧,那些画里没说出口的牵挂,都在这人间烟火里,慢慢酿成了最踏实的甜。

他举起杯子,碰了碰陆子谦的杯沿,又碰了碰李昭华的:“敬……爬山虎,敬极光,敬所有没画完的画。”

陆子谦笑着和他碰杯,眼里的光比杯中的酒还亮。李昭华在旁边起哄,说要把这场景画成《画室夜宴图》,猫崽必须画得比人还抢镜。

窗外的月光爬上米黄色的墙面,落在《冰岛小木屋》的画布上,脚印延伸的方向,极光正亮得惊心动魄。莫修然知道,冰岛的旅行或许还要等很久,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去,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拥有了比极光更珍贵的东西——是此刻杯盏相碰的脆响,是身边人掌心的温度,是画不完的人间,和过不够的日子。

而画笔还在,爱人还在,故事,才刚刚开始。一切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