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过袖口一道极细微的磨损,那是某次“教导”时,云开月惊慌失措打翻茶盏,他“恰好”抬手挡了一下留下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波澜,旋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与自嘲。)
(是了。)
(十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泾渭分明。)
(那些偶尔的靠近,指尖“无意”拂过她的发丝,唇畔停留在她耳侧若即若离的呼吸,甚至将她困于书案与胸膛之间逼问“夫妻之道”……都不过是计算好的距离,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戏码,是试探她反应、也麻痹陛下心神的手段。)
(他付淮安的血是冷的,骨子里刻着警惕与算计。仇人之女的身份,陛下棋子的嫌疑,像两根无形的刺,早已决定他绝不可能真正触碰她。)
(或许……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在她及笄那年,穿着新裁的夏裳,笨拙地想给他展示新学的曲子,阳光透过窗棂照亮她纤细脖颈上细小的绒毛,眼底带着怯怯的、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微光时。)
(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很快便被更强大的理智碾碎。——她是云商书的女儿,是陛下安插的眼线,是他复仇路上需要谨慎利用、也必须严密防范的对象。)
(而后,她渐长,开始学着那套后院女子的小心思,甚至……试图用那种他最厌恶的、与旁人牵扯不清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底线,来博取关注,或是为她自己、为云家寻找别的出路?)
(杏花林里,她对着季晏礼展露的笑颜,彻底浇灭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妄念。)
(看啊,这就是陛下精心挑选的棋子,流着云家虚伪的血,学着如何周旋于男人之间,与她父亲一般无二。)
(那一点点的“喜欢”,瞬间变得可笑而廉价,彻底清醒。)
(所以,他收回所有看似越界的举动,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利用。将她弃于佛堂,既是为了做给陛下看,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那瞬间动摇的彻底摒弃?)
(付淮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从未碰过她。)
(也,永远不会再碰。)
(她之于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工具,一枚棋子,一场演给仇敌看的戏。)
(如今戏幕将落,棋子也该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