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暴风眼

六月的北京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海棠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实习证明，站在“星芒娱乐”大楼前，手心的汗几乎要把纸浸透。

半小时前，她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啃冷掉的包子，手机突然响起，是音乐学院教授的电话：“海棠，之前给你推的范丞丞新专辑项目，对方工作室刚联系我，说想让你去实习，负责协助旋律创作。”

范丞丞。

这个名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海棠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作为音乐学院的“老古董”，她的播放器里永远是窦唯和陈绮贞，对当下的顶流艺人向来敬而远之——在她看来，那些被资本包装出的“爆款”，更像是流水线上的商品，与“音乐”二字相去甚远。

可教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这是个好机会，范丞丞团队这次明确说要‘新鲜血液’，你的demo他们很喜欢。别总抱着你的小众坚持，先走进这个圈子看看。”

海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工作室在18楼，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前台领着她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里的人大多对着电脑忙碌，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海小姐这边请，范老师正在录音棚等你。”

“范老师”三个字让海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跟着助理走进走廊尽头的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里面的声音瞬间涌了出来——是范丞丞的歌声，正在试唱一首快节奏的舞曲，旋律抓耳，却少了点什么。

录音棚里光线偏暗，控制台后坐着几个制作人模样的人，而玻璃隔间里，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她，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海棠愣住了。

屏幕上的范丞丞总是带着张扬的笑，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少年气的桀骜。可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清亮，像淬了光的黑曜石。看到她，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舞台上的声线低了些，带着点沙哑：“是海棠？”

“是。”海棠攥紧了背包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范老师好，我是来实习的海棠。”

他没说话，转身对控制台比了个手势，音乐暂停。推门走出隔间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算审视，更像是在观察。“之前那首《雨季》的demo，是你写的？”

《雨季》是海棠最满意的一首原创，旋律带着淡淡的忧郁，与他此刻唱的舞曲风格截然不同。她点头：“是。”

“为什么想给我写这首歌？”他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香。

海棠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没说客套话，而是实话实说：“我听了您之前的一些抒情歌，觉得您的嗓音里有故事感，《雨季》的旋律或许能接住这种感觉。”顿了顿，她补充道，“比现在这首舞曲更合适。”

话音落下，录音棚里一片安静。控制台后的几个制作人交换了眼神，显然没料到这个新人敢这么直接。

范丞丞却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营业式的笑，而是嘴角轻轻扬起，眼尾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有意思。”他转身看向制作人，“把《雨季》的demo调出来，我试试。”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走进隔间，戴上耳机。当熟悉的旋律响起，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故事感被无限放大，每个转音都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晰而缠绵。

那一刻，海棠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之前的偏见，真的错了。

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顶流艺人，或许和她一样，在等待一首能真正走进心里的歌。

而她，好像有机会，为他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