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还悬在纸上。
我盯着那两条断开的线,一条往南,一条往北,中间隔着大片空白。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着照进来,地图上有些字迹开始反光,看得人有点眼晕。
“要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我们画张图?”
他没动,也没应声,只是看着我。
我拿起朱砂笔,在江南位置点了三个红点。“乌镇、杭州、苏州。”一边标一边说,“我要看下雨的时候船从桥下过,撑篙的人穿着蓑衣,茶馆里有人弹琴。”
他听着,忽然伸手拿过墨笔,在西北角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敦煌。
“那里有古窟,也有戈壁。”他说。
我又标了塞北一处:“呼和浩特,冬天去看雪。”
他提笔,在南边落下一笔:“大理,进山之前要过一片毒雾谷。”
我扭头看他:“你是非要把我往死路上带?”
“谷口有人家。”他语气很平,“他们会指路。”
“那也得活着走到人家门口。”
“所以要早出发。”
我翻白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麻烦。”
“麻烦的是吃饭睡觉找客栈。”他重复那句老话,“又不是陪你走。”
我笑了,伸手戳他额头:“婚前装高冷,婚后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没躲,任我戳着:“现在说了也不怕你跑了。”
我收回手,低头继续画。
红点越来越多,黑圈也不少。江南水乡、西南密林、西北荒原、东北雪原……一张图快被填满了。我们谁都没让,谁也没退,一个标一个写,像是在抢地盘。
可我知道,这样下去永远走不到一块去。
我想了想,伸手把笔放下,指着中间一块区域:“要是能从江南出发,一路往西,经过山区,再进西北,最后从北地回来……是不是就能都看到了?”
他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屋里的光更暗了些,窗外传来一声鸟叫,飞过去了。
他终于点头:“可以。”
我松了口气,刚想笑,他又说:“你也要答应我,别看见漂亮院子就想住下不走了。”
“我那是喜欢那地方。”
“你喜欢的地方太多。”
我撇嘴:“那你干脆一个人去算了。”
他摇头:“我不去没人陪的地方。”
这话一出,我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我没再顶嘴,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试着连线路。他坐在我旁边,也没闲着,手指轻轻压住纸角,怕它被风吹起来。
第一段线是从乌镇连到长沙,顺江而上。接着绕武陵山,入川蜀。到了大理附近,我顿了顿,抬头看他:“这段路真走,得准备多少干粮?”
“够吃十天就行。”他说,“沿途能补。”
我点点头,继续画。线拐个弯,穿过横断山脉,进入青藏高原边缘。再往西,就是敦煌。
“到这里,还能看到江南那种细雨?”我问。
“没有。”他说,“但你能看到沙丘上的月光,像铺了一层霜。”
我没接话,只是慢慢把线拉长,指向北地。
我们一点点连,有时绕山,有时沿河,偶尔分开一段,又在某个节点汇合。就像我们俩,一个想慢,一个想远,但总得找到一起走的方式。
中途我起身去倒水,回来发现他正用布擦笔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我坐下时,他递来一杯温水,没多说。
“你渴了吗?”我问他。
“嗯。”
我把自己那杯推过去:“这杯凉了。”
他接过,喝了一口,没嫌凉。
系统忽然冒出来一行提示:【规划能力提升】【游历准备效率提高】
我没出声,他知道我在看,只淡淡说:“看来它也觉得这路线能成。”
“那当然。”我说,“我可是动了脑子的。”
“以前你都说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不一样了。”我低头继续描线,“现在是两个人的事。”
他没反驳,而是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最后一段:“从呼和浩特回来,这条路最稳,全是官道。”
“那就这么定。”我说,“不改了。”
“好。”
我们把整条线路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断点。红与黑不再对立,而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兜住了我们想去的所有地方。
我吹了下未干的墨迹,抬头看他:“你说……我们真能走完这张图吗?”
他握着笔,没回答。
手指节轻轻敲了下桌面,一下,又一下。
笔尖还沾着墨,悬在纸面上方,正对着起点乌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