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合了会儿眼。
昨晚上那家伙翻窗进来,刀子差点贴着脖子划过去。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估计已经在阎王殿报到。可就算躲过去了,人还是累得不行。一整夜没睡踏实,耳朵竖着,生怕再有动静。
早上宫里来人传话,说太后要见我。
我坐在床沿上啃干饼,腮帮子机械地动。系统在脑子里冒泡:【今日宫廷召见,请注意仪态】
“仪态个鬼。”我把饼渣拍在桌上,“我都这样了你还讲究这个?”
宫人站在门口等,脸绷得跟墙一样。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从小就没笑过。但人家是来请我的,不能真把人轰走。
我换了身衣裳,随便梳了头,靸着鞋往外走。路上困得直点头,全靠手里那块干饼撑着。饼又硬又没味,咬一口像在嚼纸,但好歹能提神。
到了宫门口,守卫拦了一下,看清是我,立马让开。其中一个还冲我点头,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不敢。
看来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
我懒得问,也没力气打听。跟着引路的宫人往里走,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座偏殿外。
里面坐着太后。
她穿着深色凤袍,头上珠翠不多,看着比上次精神。见我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免礼。
我没跪,直接找了个蒲团坐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剩下半块饼,继续啃。
太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哀家欲赐你郡主之位,享俸禄,列宗籍。”
我咬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有点含糊:“太后,我懒到连称号都懒得要。”
殿内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宫女低头,肩膀微微抖。太后的嘴角也抽了一下,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倒是实在。”她说,“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
“真不是装的。”我把饼吃完,擦了擦手,“当郡主得多累啊,天天要应酬,见人得行礼,还得管事。我要是接了,明天就得被人参一本‘怠政’。”
太后笑得更厉害了:“照你这么说,哀家这不是赏你,是坑你?”
“您英明。”我点头。
她摇摇头,眼神却亮了些:“这性子……郡主之位倒委屈你了。”
说完她转头对旁边宫人道:“罢了,封号暂且不提。去取锦盒来。”
宫人应声退下,很快捧了个红木盒子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玉牒副本,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我德行可嘉,受太后嘉许,特此记录云云。
没有品阶,没有官职,也没有实权。
我接过盒子,随手塞进袖子。“回去能当抹布吗?”我说。
满殿人憋着笑,没人敢真出声。只有角落那个传旨的宫人,脸色青得像被人塞了颗酸李子。
系统在这时候响了:【宫廷身份保留,无实权】
我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敷衍。这是太后的办法——给我一个名分,却不绑住手脚。既能让别人知道我有人罩着,又不用我去站队、做事、背锅。
聪明人办事,从来不用明牌。
我站起来,准备告辞。刚走两步,太后又叫住我。
“凝玉。”她语气轻了些,“外面风大,走路慢点。”
我没回头,摆摆手:“知道了,我不跑。”
走出殿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在台阶上站了会儿,眯眼看了看天。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但我没动。身后宫门关上,脚步声远去,整个院子清静下来。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我掀开车帘上去,靠在角落闭眼。车轮开始滚动,车身轻轻晃。我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那块玉牒,硬邦邦的,硌手。
突然想起昨晚上那人说的话。
“王爷要的不只是你的命,是你手里那把钥匙。”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脚踝。
钥匙串还在,轻轻晃荡。那把最小的、缺了个齿的,一直贴着皮肤挂着。现在摸上去,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凉。
但我记得清楚,昨晚它确实发烫了。
不是错觉。
我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几秒。
外面传来车夫吆喝声,马蹄踩过石板路,节奏平稳。一辆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边经过,铜锣叮当响。
我正要把钥匙重新挂回去,手指忽然停住。
链子上的一个小环,边缘有点毛糙。
之前没有。
我捏着它仔细看,发现那里有极细的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又迅速复原了。
不是自然磨损。
有人碰过这串钥匙。
而且手法很熟,几乎没留下痕迹。
我慢慢把钥匙戴回去,动作没变,脸上也没表情。
但心里已经转了几圈。
五王爷的人昨晚来过,失败了。可他们没空手——至少,他们确认了钥匙的存在,甚至可能试过动手脚。
而我现在刚从太后那儿出来,带着一份“无权无责”的嘉奖。
外面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一个连郡主都不当的姑娘,却被太后亲自召见,还得了特许记载。
这不是低调,是显眼。
我本来只想躺着,结果越躺越忙,车轮碾过一道坎,颠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见前方花府的侧门已经到了。
车夫撩起帘子:“姑娘,到了。”我应了一声,整理衣襟,抬脚跨下车。
刚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回廊那边跑过来,边跑边喊:“二姑娘!夫人让您立刻去正厅,说是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