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屋脊上,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慢慢嚼完。
底下人还在喊,举着旗子不肯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说书人激动得拍桌子,胡子都快抖下来了,嚷着什么“懒出境界”“摆烂巅峰”,我听得耳朵疼。
懒得理他们。
转身往屋后走,脚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响。夜风有点凉,吹得裙角一晃一晃。我摸了摸脚踝上的钥匙串,那把最小的缺了个齿,是娘留给我的东西,一直没换。
刚躺到床上,窗外的灯笼还亮着,映得帐子发黄。外头吵归吵,我心里清楚,热闹不会一直有。
果然,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我自己突然睁了眼。
院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很轻,一般人听不见。但我这几天睡得浅,耳朵特别灵。
我没点灯,也没叫人,只是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些,顺手把床头那根银簪握进了手里。
前两天放走的那个眼线,五王爷派来的,我以为他学乖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掀开帐子,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一半,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横着。
可我知道有人来了。
刚才那一声不是错觉。
我退回床边,把两条床单扯下来,撕成条,用银簪穿孔绑成一张大网,挂在房梁下的钩子上。绳子另一头系在门把手上,只要门一动,网就会掉下来。
做完这些,我爬上屋顶角落,抱着膝盖坐下,嘴里含了颗白天剩下的瓜子,咬得咔咔响。
等了大概半炷香时间,院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贴着墙根溜进来,穿黑衣,蒙面,动作挺小心。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朝我的屋子靠近。
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门一动,头顶的网兜哗地落下来,把他整个罩住。他猛地挣扎,越缠越紧,像只被裹住的粽子,扑腾两下就倒在地上。
我从屋顶跳下来,拍拍手。
“又是你?”我打了个哈欠,“上次扔护城河不够凉快?”
他抬头瞪我,声音压得很低:“花凝玉!你竟敢私设机关抓朝廷命官!”
“命官?”我歪头看他,“你穿成这样,连脸都不敢露,哪朝的命官这么寒酸?再说了,翻墙进闺房,图谋不轨,这罪名可不小。”
他怒道:“我是奉命行事!你一个庶民之女,凭什么掌中馈、得民心?王爷不会放过你!”
我蹲下来,看着他被床单勒得脸发红,忍不住笑了。
“你们王爷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我都懒得争,他还非得送人头来让我抓?”
他咬牙:“你别得意!这只是开始!”
“哦。”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下次来多带几个人,省得我一个个抓太累。”
说完我拍了两下手。
两个巡夜的护卫从暗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把他架起来。
“照老规矩。”我说,“扔河里。”
“等等!”他挣扎起来,“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盯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啊。”我说,“但更想睡觉。”
护卫拖着他往外走,他一路骂,声音越来越远。
我回屋换了件干爽的裙子,重新躺下。窗外安静了,连虫鸣都少了。
可我没睡着。
手指摩挲着那把缺齿的钥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上次来的是探路的,这次明显准备更充分,路线熟,动作快,差一点就摸到窗下了。
说明他们一直在观察我,研究我的习惯。
而我……最近太松懈了。
白天被人捧着喊“精神支柱”,晚上还得防着刺客上门。这日子,真是一刻不能歇。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敌意未消,建议警惕】
我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提醒我?之前百姓喊口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当前威胁等级:中】
【潜在袭击者:五王爷眼线(残余)】
【建议加强夜间防御】
“建议个鬼。”我嘟囔,“我连床单都拿来当武器了,你还指望我挖陷阱修城墙?”
系统没再说话。
我盯着帐顶,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护卫应该已经把人扔进河里了,这时候估计正在湿漉漉地爬岸。
也不知道五王爷知道手下又被扔回来,会不会气得摔茶杯。
反正我是懒得生气。
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大不了我把全府的床单都编成网,挂满院子。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居家防卫型摆烂”。
刚闭上眼,忽然听见远处又一声轻响。
不是院墙,是后巷。
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次我没动。
只是把手边的瓜子壳攒了攒,隔着窗户轻轻一弹。
壳子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屋檐掠过,落地极轻,几乎无声。
但他没发现,自己踩到了我之前撒在窗台下的碎石子。
我嘴角一勾。
又来了?
我悄悄摸到门边,把另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网拉过来。这张是用晾衣绳和旧帐子做的,颜色深,挂在横梁上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我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假装睡着。
没过多久,那人果然摸到了窗边。
他探头看了一眼,见我躺着不动,呼吸平稳,便轻轻推开窗,翻身进来。
脚刚落地,我就拉动了绳子。
网兜从天而降,他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躲闪,可还是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迅速拔出短刀,割开网眼,刚要起身,我就开了灯。
烛光一亮,他愣住了。
我也愣了。
这不是之前那个眼线。
是个生面孔,年纪不大,眼神狠,手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盯着我,低声问:“你早知道我会来?”
“猜的。”我打着哈欠,“你们这帮人,一个两个都喜欢半夜串门,也不约个时间,多扰民。”
他冷笑:“你以为抓了几个杂鱼就安全了?五王爷的人不止这些。”
“我知道。”我靠在床头,“所以我也没指望一次清干净。”
他眯起眼:“那你为什么还不逃?明明可以躲进宫里,太后现在护着你。”
我摇头:“逃多累啊。再说,我这院子挺好,冬暖夏凉,还有专人扫地倒水,凭什么让给别人住?”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短刀直冲我咽喉刺来。
我往后一仰,头差点撞到墙上。
刀尖擦着脖子过去,划破了领口的布。
我低头看了看,啧了一声。
“新衣服啊,这下得重洗了。”
他没再出手,而是退到窗边,冷冷看着我。
“花凝玉,你装傻充愣的样子演得不错。可别忘了,王爷要的不只是你的命。”
“那是?”我挑眉。
“是你手里那把钥匙。”他说完,翻身跳出窗外,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床上,摸了摸脖子,指尖有点湿,不是血,是汗,刚才那一刀太快,我差点没躲开。
我低头看向脚踝,那串钥匙还在,静静挂着,其中那把最小的,缺了个齿的,微微发烫。
我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冷风吹进门,烛火晃了一下。
我听见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比一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