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落叶飘到脚边,我没动,那影子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睁开眼,看了过去。还是那个老家伙,灰布袍子,竹杖靠墙,跟上次来的时候一个样。只不过这回他没杵在门外,而是直接站在门槛上,像是知道我不可能真拦他。
“又来了?”我撑着软塌坐起来一点,“刚才那个哭完,你接着演?”
他不答,只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块玉佩,玉色偏青,雕的是凤衔牡丹,边上刻着两个小字——永宁。
我认得这纹路。上回他在别院晃过一角,当时被布条遮了大半,现在倒是亮得彻底。
“这是太后亲信的信物。”他说,“先帝所赐,持此者皆为旧部。”
我抓起案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舔了舔指尖,才开口:“所以呢?你是来认亲的?”
“我是来问你一句。”他声音压低,“可愿效忠太后?”
我差点笑出声。
“效忠?”我又啃了一大口苹果,“多麻烦的事。我要是想争,早就不躺着了。”
他盯着我,眼神不像看一个世家小姐,倒像在打量一块石头能不能挡风。
我也不躲,边嚼边说:“你们这些人啊,总以为别人藏着野心。其实我连早饭吃什么都要丫鬟提醒,哪有力气去想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他没动。
我说:“你要真觉得我有用,不如帮我把宫里的瓜子送两斤来。听说太后爱吃,我也想尝尝是不是比市集上贵三倍。”
他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真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
“好一个‘懒得反’!”他收起玉佩,重新塞进怀里,“这天下人拼死拼活,就你敢说这话。”
“不是敢不敢。”我把苹果核往窗外一扔,“是真觉得没必要。谁爱当英雄谁当去,我在家晒太阳不好吗?”
他看着我,忽然深深作揖。
“姑娘不必表态。您这性子,正是太后所盼的‘无争之人’。”
我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要谢就谢系统。”
话音刚落,耳边果然响起提示音。
【任务“太后旧部验证”完成】
【太后信任值+10】
【解锁新权限:宫廷消息通道(被动接收)】
我挑了挑眉。
原来还有这功能。
以前只弹些“行为绑架风险”“群众情绪波动”之类的废话,现在总算给点实在的。
“你说你们太后。”我换了个姿势躺回去,“她到底图啥?找个什么都不争的人,难道不怕我哪天睡过头,把她忘了?”
老者站直了身子:“正因您不会忘,才选您。”
“哈?”
“您不争,但事事落在眼里。您懒,却从未真正糊涂。前有街头摆摊说民心,后有中馈交接稳家权,再有今日放走花清月却不留情面——您不是软,是清楚什么值得理,什么该晾着。”
我眨了眨眼。
这老头,话还挺多。
“行吧。”我拉过毯子盖住腿,“那你回去告诉太后,就说她眼光不错。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以后让我每天写汇报、站班行礼、半夜接密令,那咱俩立马断交。”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憋笑。
“不会。您的作用,就是‘存在’。”
“哦。”我点点头,“就是说我躺着就能拿工资?”
“差不多。”
“那成。”我闭上眼,“下次来带点瓜子就行,别空手。”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顿了顿。
“还有一句。”他背对着我说,“宫里有人盯您,也有不少人想让您出错。但从今往后,会有另一批人,在暗处护您周全。”
我没睁眼,只抬了抬脚。
铃铛响了一声。
他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确认中馈印还在。又伸手拽了拽脚链,钥匙串哗啦轻响,那把最小的钥匙还在最下面,形状确实和其他不一样,像是开什么暗格用的。
但现在不想管。
外头太阳正好,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刚要眯眼,忽然听见外面又有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
是一串,整齐得不像府里的丫鬟。
我皱了皱眉,掀开毯子坐起来。
窗纸上映出几个黑影,站成一排,离屋子还有十步远,就没再往前。
我没出声。
他们也不动。
就这么僵着。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领头那人终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千百遍。
“奉命巡查府外安全,请小姐勿惊。”
声音冷得很,不带一点情绪。
我冷笑一声。
巡查?刚才那个老头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巡查?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行啊。”我靠回软塌,“你们巡,我睡觉。别吵我就行。”
那人没应,只是挥手,其他人立刻散开,脚步声四下移动,像是真的在查什么。
我盯着窗纸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翻身下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
门外空荡荡的。
人全没了。
地上只留下一枚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个“宁”字。
我捡起来看了看,翻过来,背面有个极小的标记——和那块玉佩上的“永宁”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我捏着铜牌,站在门口没动。
远处传来一阵鸽哨声,几只灰羽白尾的鸟从屋檐掠过,飞向皇宫方向。
我转身回屋,把铜牌随手扔进妆匣最底层,压在一堆胭脂盒子下面。
刚坐下,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永宁卫”信物】
【自动归档至“太后关联物品”目录】
【备注:该组织已解散三十余年,现为秘密重建】
我啧了一声。
合着刚才那群人,是传说中的永宁卫?
难怪走路跟踩尺子画的线似的。
不过……既然都解散了,现在重建,是为了什么?
我靠回软塌,顺手抓了个橘子剥起来。
皮还没剥完,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更轻,但节奏很熟。
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祖母身边的红雀来了,手里捧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黄绸。
她走到门口,低头行礼:“老夫人说,前日收拾旧物,翻出些东西,让给您送来看看。”
我接过托盘,掀开黄绸。
里面是一枚玉簪,一只银镯,还有一封信。
信封没封口,我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字迹端正,语气平淡。
说是些旧物,其实是当年母亲嫁入花府时,太后亲手赐下的陪嫁。
“老夫人说。”红雀站着没走,“这些东西一直锁在库房,如今交到您手上,也算物归原主。”
我点点头,把信折好放回。
“就这些?”
“就这些。”
她退下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枚玉簪看了半天。
簪头也雕着一朵牡丹,和玉佩上的图案,几乎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在街头,那老头说过一句话。
“有些人装睡,是为了等别人先出手。”
现在看来,不止他在等。
太后也在等。
而我这个被推来推去的“摆烂嫡女”,莫名其妙就成了他们选中的那个“不动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
行吧。
只要不用我早起上朝,躺着也能当棋子,那这棋局,我继续摆着。
我把玉簪插回发髻,银镯套上手腕,信纸折了折,夹进账本里。
刚做完这些,脚踝上的钥匙串叮当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了眼,那把最小的钥匙,不知什么时候,缺了个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