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冲上高阁,脸色发白。
“大小姐,慈恩寺来人说,钟楼被人闯了!”
我手里的令旗差点掉下去。
老者在钟楼盯全场动向,那是我们唯一的高空眼线。现在人没了,信号断了,整个战场就像被蒙了眼。
东边已经开始打起来了,烟雾升得老高。按计划,叶临渊应该已经把敌军主力引进岔口埋伏圈。可现在没人能确认他们有没有偏道,也没人知道西口那支疑兵到底是不是真的伏中伏。
我盯着沙盘,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不能等。
再待在这儿,只会让下面的人越打越乱。没有指挥,再好的局也会崩。
我一把抓起令旗,转身就往楼下跑。木梯晃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空里。跑到门口时,翻身上马,缰绳一扯,直接冲出驿站。
风刮在脸上生疼。
沿途看见几个溃兵从林道方向逃出来,低着头只顾往前奔。我策马横插过去,拦住他们。
“谁让你们撤的?”
没人敢抬头。
我又吼了一遍:“回答我!是谁下令后退的?”
其中一个年轻护卫结巴着说:“南……南翼被冲开了,赵五那边顶不住,我们怕被包抄……”
我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短刀,往地上一插。
“听着,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回去继续守阵,要么站在这儿让我砍一个当典型。”
他们愣住。
我冷笑:“怎么,以为这时候还能跑?外头那些人恨不得扒了我们的皮,你们真觉得逃出去就能活?”
没人动。
我说:“我不想讲什么大义,我就问一句——你们还想不想赢?想活命的,跟我冲。”
说完我拔起刀,翻身上马,调头朝林道方向疾驰。
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马蹄响。我没回头,但知道他们跟上来了。
赶到主战场时,战况已经乱成一团。
原本设在岔口的伏兵被压得节节后退,敌军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仅避开了最危险的陷阱区,还反过来用火油烧毁了两处掩体。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在外围勒马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不对劲。
叶临渊不在指挥位。
我跳下马,抓了一个传令兵问:“叶大人在哪?”
“被围在……石堆那边,已经有人去救了,但冲不进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堆乱石中间有个人影在挥剑格挡。周围全是黑衣人,层层包围,根本不给喘息机会。
行吧,这人真是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
我拎着刀就往里冲。
亲卫想拦我,被我甩开。“别废话,再拦我连你一起砍。”
冲进战圈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叶临渊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左手几乎抬不起来,还在硬撑着挡箭。
我一刀劈开逼近他的敌人,顺势把他往后拽。
“你还活着?”
他喘着气点头:“刚才是不是听见你说要砍我?”
“等打赢了再说。”我把刀塞进他手里,“先保住命。”
这时林三娘带着南翼残部赶了过来,勉强稳住了左翼。我立刻喊她:“把烟幕点起来,遮视线!赵五呢?让他带人从侧后包抄,逼他们分兵!”
她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站在石堆最高处,举起令旗来回摆动。这是临时改的信号,只有核心成员懂——意思是“集中火力,先清中间”。
没过多久,左侧突然炸开一阵骚动。赵五带人绕后成功,敌方阵型出现裂口。
机会来了。
我正准备下令总攻,眼角忽然瞥见西口方向有个人影爬上钟楼屋顶。
虽然隔得远,但我认得出那根拐杖的形状。
是老者。
他还活着。
而且他正举手,做了个“准备鸣钟”的动作。
我心头一松,立刻对着四周大喊:“老者脱身了!钟楼要响了!所有人听令——等钟声一起,立刻推进三十步,不准停!”
底下的人听到这话,士气猛地提了一截。
有人开始喊:“大小姐在前面!”
“跟上!不能让她一个人顶着!”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原本散乱的防线重新聚拢。
我握紧令旗,眼睛死死盯着钟楼方向。
一下,两下……
终于,钟声响起。
两短一长。
是约定好的反攻信号。
我举起旗子,用力挥下:“杀!”
刹那间,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埋伏已久的暗桩全部出动,敌军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我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调度令:“左三队包抄后路!右翼压进十步!弓手换钝箭,专打膝盖!”
混乱中一支冷箭擦过我肩膀,火辣辣地疼。我低头看了眼,衣服破了个洞,血已经渗出来了。
没事,还能动。
我继续往前冲,直到一脚踩进泥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旁边有个亲卫扶了我一把:“大小姐,你流血了。”
“小伤。”我甩开他,“那边那个穿黑甲的,是领头的吧?”
他顺着我看的方向望过去,点头:“应该是厉家亲卫统领,刀法很狠。”
我眯起眼。
这个人,当年在我家门口放火的时候,脸上就有道疤。
我记得。
我拔出短刃,深吸一口气,直接朝那人冲了过去。
他反应很快,举刀就迎上来。
第一招对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第二招我躲得慢了点,手臂又被划了一下。
但他也没占到便宜,我趁他收刀的瞬间,一脚踢中他膝盖内侧。他身子一歪,我立刻扑上去,短刃抵住他喉咙。
“你说,功劳该归谁?”我问他。
他瞪着我,一句话不说。
远处又传来钟声。
这次是三长。
紧急集结信号。
我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我压着短刃,盯着他眼睛:“今晚我不只要你的命,我还要你们所有人记住——谁敢动花家的人,就得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我没给他机会,手腕一转,短刃划过。
他倒下的时候,我听见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叶临渊。
他跑过来,看了眼尸体,又看我:“你疯了?直接冲主帅?”
“不然呢?”我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不也一样被困在石头堆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接下来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钟楼,老者站在上面,拄着拐,正朝我这边挥手。
我举起令旗,指向城门方向“下一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