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的时候,凉亭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合上功录簿,把笔搁在边上。叶临渊还坐在原位,地图摊开一半,手指压着东侧林道的位置。老者拄着拐走了,临走前说了句“下次备酒”,算是认了这局茶会。
我没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事。
昨夜南院地窖被撬,墙上留字,说是“功劳自有天定”。听着像大义凛然,其实就一句话——谁都想捞好处,谁也不想白干。
现在好了,话都说开了,账也记明白了,该干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北巷密院集合。”
叶临渊收起地图,没问为什么这么急。他知道,这种时候,拖越久,变数越多。
老者也没啰嗦,转身就朝外走。他年纪是大了点,但腿脚利索,几步就上了台阶。
我们三个一前一后进了北巷那间旧院子。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全没了。
屋里已经有人等了。林三娘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块布巾。赵五坐在角落,脚边放着包袱。其他人也都到了,见我进来,一个个抬起头。
我走到沙盘前,把一张新画的地图铺上去。
“昨晚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我说,“我不再问你们信不信我,也不问你们服不服谁。我就问一句——愿不愿意一起把这事做完?”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叶临渊往前一步:“我守东线。”
老者拄拐上前:“西口消息归我。”
林三娘点头:“南翼交给我。”
一个接一个报岗,声音从轻到重,最后齐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松了一寸。
“计划代号‘破晓’。”我指着沙盘,“分三步。第一步,诱敌深入。第二步,分割围剿。第三步,收网擒首。”
我顿了顿:“我坐镇城郊驿站高阁,视野最好。叶临渊带人埋伏林道岔口,负责引敌入瓮。老者上慈恩寺钟楼,盯全场动向。其他人按区域布防,暗号统一为‘三更鼓响两声急’。听清楚了吗?”
“清楚!”
“有没有问题?”
没人提。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他们把之前那些猜忌、怨气全都甩开的起点。
“那就出发。”我说,“今晚之前,所有人必须到位。”
队伍散开,各自准备。
叶临渊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你真打算自己当饵?”
“不然呢?”我说,“他们盯着我很久了。我不出面,他们不会动。”
他皱眉:“太险。”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赌命。我在赌你们都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老者走在我后面,拐杖敲在地上,节奏稳得很。
“你比你爹狠。”他忽然说。
“嗯?”
“你爹当年做决定,总要权衡利弊。你不一样。”他抬头看我,“你直接掀桌子。”
我没接这话,只问:“钟楼那边没问题吧?”
“我一把老骨头,还能爬山,能听风,能敲铃。”他说,“只要你们别临时改令。”
“不改。”我说,“这次,一步都不乱。”
他点点头,走了。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联络名单,确认所有眼线交接时间无误,然后拎起包袱出门。
城郊废弃驿站离这儿不远,半炷香就能到。我骑马去的,路上没碰熟人。
高阁在驿站最上面,木梯吱呀响,踩上去有点晃。我扶着墙爬上去,把令旗插在窗边。
窗外是一片荒地,远处有条小河,再过去就是林道。叶临渊的人就埋在那边。
我坐下,打开记录本,翻到空白页。
第一行写:破晓行动,开始。
刚写完,飞鸽从窗外掠过,落在架子上。
我取下纸条,展开一看——
“敌踪现,正向北巷移动。”
来了。
我立刻吹响铜哨,三短一长。
这是第一阶段启动信号。
不到半刻钟,东侧升起浓烟,是提前堆好的柴草点着了。冒充粮草库失火。
同时北坡传来马蹄声,几匹空马被赶着往西跑,扬起大片尘土。
这是叶临渊安排的佯退。
果然,敌军主力调头,朝假目标追去。
我盯着沙盘上的标记,心跳没乱。
他们进圈了。
可就在这时,南翼传讯中断。
我等了三刻钟,没人来报。
不对劲。
我抓起包袱下楼,骑马直奔南翼。
路上看见一个传令兵坐在路边,抱着脚,脸色发白。
“怎么了?”
“扭了……走不了……”
我看了看他的脚踝,肿得厉害。
“换人。”我回头对随从说,“找个体型差不多的顶上。”
那人点头跑去。
我蹲下,把口令重复一遍:“风不起,火不熄,人在阵在。”
传令兵咬牙 repeating:“风不起……火不熄……人在阵在……”
“记住。”我说,“下一个传令的,要是说错一个字,我就让他自己走回来。”
说完我上马返回高阁。
回去的路上,听见两声短促钟鸣。
是老者那边的信号——敌已入境。
我松了口气,连敲三记铜锣。
这是全员归位的意思。
回到高阁,我拿起令旗,准备发第二道指令。
这时飞鸽又来了一只。
纸条上写着:“猎物入笼,静候指令。”
是叶临渊的笔迹。
我提笔回信,只写了一个字:“待。”
放下笔,我走到窗边,望向林道方向。
尘土还在扬,敌军队伍拉得很长,已经走到岔口。
再往前五十步,就是埋伏区。
我摸了摸令旗柄,手心有点汗。
下面的人里,有当初逼死我爹的,有放火烧我家的,也有在我药里下毒的那个幕后黑手。
这一局,我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赢。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令旗。
旗子还没落下,飞鸽第三次出现。
我取下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西口发现异常调动,疑似有伏中伏。”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提前动了,路线偏了,现在又在西口搞动作。
这不是慌乱,是反设局。
我立刻写下新令:“东线按兵不动,南翼补防,西口封锁出口。”
让传令兵骑快马送去,然后我盯着沙盘,等下一个信号,钟楼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我握紧令旗,眼睛不离林道。
突然,钟声响起。两声短,一声长,老者的紧急代码,意思是:敌变,速决。
我猛地站起,令旗举到半空,正要挥下——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小姐!”一个护卫冲上来,“慈恩寺方向来人,说钟楼被人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