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手指在“厉氏余党已入京”几个字上来回划了两下。这玩意儿看着像极了小时候玩的那种过期寻宝图,但我知道,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老药商说得清楚,持黑令者不可信。可问题是,谁手里有黑令?他们住哪儿?吃饭爱放葱还是不爱放葱?一概不知。
我坐在书房里,把纸条压在砚台底下,免得被风吹跑了。窗外天刚亮透,府里还没完全醒过来,扫地声一下一下,听着倒挺解压。
我让人去请叶临渊,顺便把那位神秘老者也悄悄接进来。地方就定在花府后院那个废弃的小库房——平时堆旧家具的,没人去,墙厚,说话不漏风。
半个时辰后,两人先后到了。叶临渊穿的是常服,帽子压得有点低,进门第一句话是:“南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能知道。”
老者拄着拐杖,咳嗽两声,“你爹当年留下的几个眼线,我还联系得上。北境来的这批人,做事狠,但也爱露脸。他们急着出头,咱们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摸到门了。”
我点头,“那就给他们开个门缝。”
我们三人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前,桌上铺了张京城简图。我拿炭笔在城南别院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空着半年了,连耗子都懒得住。不如我们告诉他们,花家真正的底牌藏在这儿。”
叶临渊皱眉,“他们会信?”
“不信也得信。”我说,“人最愿意相信的,就是自己想听的。他们想找翻案证据,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快找到了’的感觉。”
老者咧嘴一笑,“我来伪造一份残页,写点模棱两可的话,比如‘主谋名录三册,其一藏于南院地窖’。再加点花家密语,做得跟真的一样。”
“然后呢?”叶临渊问。
“然后我就开始演。”我靠在椅子上,掰着手指数,“我最近得多往南院跑两趟,表情要紧张,走路要快,见人说话心不在焉。最好让街口卖糖糕的大婶都觉得我有鬼。”
叶临渊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打算演全京城都知道你藏了东西?”
“对啊。”我理直气壮,“越是夸张,越像真的。反正我现在名声也不差,大家只会说‘二姑娘果然背地里查着大事’,不会觉得我在装神弄鬼。”
老者点点头,“再安排个人,在酒楼‘不小心’掉了这张纸。最好是认识我的旧线人,熟脸,可信。”
“我去安排。”叶临渊说,“刑部有个小吏常去那家酒楼喝酒,嘴碎,适合传话。”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我就坐着马车去了南院。没带太多人,就两个侍女,还特意绕了远路,从东街转过去。下车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眼袖子,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似的,动作一顿,才迈步进去。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脚步匆匆,又突然停下,回头对侍女说:“东西不能放这儿,太显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听见。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这次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就走了。走之前还跟管家嘀咕了一句:“晚上别点灯。”
不出所料,第三天早上,叶临渊来了。
他站在我书房外,轻轻敲了两下门,我让他进来。
“动了。”他说,“昨夜有人盯上了南院周边。我的人看见一个穿粗布袍子的男子在围墙外徘徊,后来往西边去了,进了原大臣的旧宅后巷。”
我心里一紧,“几个人?”
“目前只发现一个,但应该不止。老者派的人也看到了,对方交接时,手里确实有块黑色牌子。”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好,既然他们上钩了,那就别拦着。”
“你不打算抓人?”
“现在抓,只能逮个小角色。”我说,“我们要的是整条线。让他们进去找‘密档’,看看他们怎么联络,谁在背后指挥。”
叶临渊沉默几秒,“你确定让他们进地窖?万一他们破坏现场?”
“地窖早就清空了。”我笑,“别说名单,连老鼠屎都没几粒。让他们找去吧,找到的不过是张废纸。但我们能找到他们的行动路线。”
当天夜里,我坐镇府中,叶临渊在外调度,老者则守在城西据点,三方通过暗语纸条传递消息。
半夜三更,第一条回报来了——三名黑衣人翻墙进入南院,其中一人手持黑令,在地窖口停留片刻后进入,约一刻钟后离开,神情激动,像是真拿到了什么宝贝。
他们走后,我的人悄悄跟进,一路记下他们的路线、换手地点、接头暗号。
天快亮时,叶临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
“他们在西市茶馆换了人。”他指着一条线,“然后去了城北一处民宅,门口有个竹篮倒扣着。”
“这是信号。”老者接过纸片看了一眼,“以前北境军需处用的就是这套规矩。篮子朝下,表示任务完成。”
我盯着那张图,心里踏实了不少。
“总算动起来了。”我说,“接下来,等他们内部交接‘证据’,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头目。”
叶临渊看着我,“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演。”我靠在椅背上,“我要让他们觉得,花家已经开始慌了。我会‘不小心’让管家透露,说我在找新的护卫队;还会在账房那里留一份假支出单,写着‘南院加固门窗,加聘夜巡四人’。”
老者笑了,“越怕,他们越敢动手。”
“对。”我点头,“等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响,是负责联络的小侍卫。
他递进来一封密信,说是城北线人刚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昨夜交接时,其中一人提及‘厉大人很快就会亲自过问’。”
我看完,慢慢折好信纸,放在灯下烤了烤——不是为了烧毁,而是看清有没有隐形墨迹。没有。
但我记住了这句话。
厉大人?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那他才是幕后主使。
我抬头看向叶临渊,“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他们以为,我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说,“然后‘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取消所有行程,闭门不出。”
“你是想逼他们提前动手?”
“没错。”我笑,“他们不怕我查案,怕的是我逃了。一旦我躲起来,他们肯定会觉得机会来了,说不定会直接上门‘请’我谈谈。”
老者摇头,“这招险。”
“可有效。”我说,“他们要是真敢登门,那就是现行犯,当场拿下,谁也说不出话来。”
叶临渊盯着我看了几秒,“你就不怕他们来真的?带刀带人,直接闯进来?”
“怕啊。”我坦然,“所以我不会真的躲。我会在府里布好暗哨,兵器房随时待命,护院全部换上便衣。他们要是敢来,欢迎光临,包吃包住,送牢饭那种。”
老者哈哈笑了两声,“你这丫头,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专爱设套钓鱼。”
我耸耸肩,“我不是爱设套,我是懒得跟他们兜圈子。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玩到底。”
叶临渊没再反对,只是低声说:“我会调两个可靠的人,扮成商贩守在前后街口。一旦有异常,立刻通报。”
“行。”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在那张京城图上又画了个圈。
这次圈住的是城北那处民宅。
“你们看,这地方离花府不远,走路也就半炷香。他们选这儿当据点,说明对我们很了解,甚至可能有人在府里做事。”
老者脸色一沉,“内鬼?”
“不一定。”我说,“但也别排除。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府门的记录我都亲自过目。厨房采买、浆洗房出入、夜间巡更轮值……一个都不能少。”
叶临渊点头,“我也可以查查最近有没有人私下打听你的行踪。”
“对。”我看向窗外,天色阴了下来,快要下雨了。
我转身关窗,手刚搭上窗框,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刚才那个小侍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廊下才停下来。
“姑娘!”他喘着说,“北巷口……那个卖糖糕的大婶,被人塞了张字条,说让您今晚别出门。”
我眉头一跳。
叶临渊立刻问:“字条呢?”
“被她顺手扔灶膛里了!她说怕惹事,不敢留。”
我盯着地面,没说话。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他们知道我常去那家买糖糕,这不只是警告,这是试探。
我慢慢抬起头,对叶临渊说:“你猜,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想,我今晚会不会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