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火把还在烧,烟味混着铁锈气直冲鼻子。我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瓷片,蹲在那个刚被扒出毒管的俘虏面前。他嘴被堵着,眼睛瞪得老大,手还在抖。
李慕辞再动一下,舌头就别要了。
我说完站起身,对灵犀使了个眼色
李慕辞把剩下几个都分开关,手脚锁死,嘴里塞布条,谁敢咬东西,当场撬牙。
灵犀应了一声,带人下去办。萧景琰站在门口,刀没收鞘,盯着地上那摊黑紫的液体看。
萧景琰这药劲儿不小。
他抬头问我
萧景琰能救活一个吗?
李慕辞不指望活。
我走过去,用靴尖翻了翻那昏迷的人
李慕辞只要他还喘气,就能证明其他人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完转身朝外走
萧景琰我去看看其他牢房。
我没拦他。这种时候,让他动起来比干站着强。
过了半炷香,人都安置好了。六个清醒的,分在六间小牢,彼此听不见声音。我先去了带队的那个屋子。他坐在角落,背靠着墙,头低着,像是睡着了。
我让人打开牢门,搬了张凳子坐下,又叫端来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李慕辞喝不喝随你。
李慕辞你不说话,我也不会动手。但你要明白,死的只会是你,后面那些人照样活得自在。
他没抬头,也没动。
李慕辞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密道藏账本’
李慕辞可我们根本没那东西。说明下令的人早就知道这是个局,却还是派你们来了——他不在乎你们的命。
他肩膀微微一颤。
我站起来,临走前留下一句
李慕辞签发‘巳七启’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说完我就走了,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他正抬起头,眼神变了。
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两个时辰,我没再审任何人。让厨房送了些粗饭,分批送到各牢房。有人不吃,有人吃了。有个年纪轻的,连碗都打翻了。还有一个,把饭全倒在角落,一粒没碰。
等天快亮时,我才让萧景琰去提另一个俘虏——就是走路左肩偏的那个。他在上次夜袭里露过脸,动作最稳,应该是老手。
萧景琰没带刑具,只带了一壶酒,坐他对面慢慢倒了一杯。
萧景琰三年前北境换防,有一队斥候集体叛逃。
萧景琰后来抓回来七个,六个砍了头,最后一个供出主谋,全家迁到岭南种田去了。你现在不说,死了没人知道。说了,说不定还能换个活路。
那人冷笑一声
,“我们不怕死。”
萧景琰可你娘怕。
萧景琰声音没变
萧景琰她要是知道儿子替别人送命,背后的人却安安稳稳,她能咽下这口气?
那人猛地抬头,眼里有了火。
萧景琰不再多说,放下酒壶就走了。
我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让人故意在走廊上抬了一个“招供”的俘虏过去,大声说着什么“画押认罪”“家人保全”。其实那是空架子,里面没人。
然后我把那个左肩有伤的重新关回原牢。
不出所料,半夜三更,守卫来报
万年路人甲有人求见,说愿意交代。
我披衣起身,直接去了地牢最里面的小屋。他跪在地上,额头磕着地砖。
龙套我说。
他声音发抖
龙套但你要答应我,我娘不能出事。她在青州乡下,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当儿子在外头做工。
李慕辞我可以保证。
我坐下
李慕辞只要你讲真话。
他吸了口气
龙套我们是‘天枢’的人。不是刺客,也不是贼。我们的任务,是从内部换人。
李慕辞换人?
龙套对。从低品官开始,一个个替。有的被杀,有的失踪,我们的人顶上去。印信、文书、夜巡路线……一点点改。等哪天皇上下的令,其实是我们在写,朝廷也就换了主子。
我手指一顿,这不是造反,是蛀空。
李慕辞你们盯上了哪些地方?
龙套工部侍郎最近常病,交接印信的是他侄子——那人半年前就被换了。紫宸宫夜巡每五日一调,上个月起,新来的领班是我们的人。
龙套还有户部库银清点,现在都是固定时辰、固定人员进出,只要时机到了,一道假调令就能搬空一半国库。
我听完,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布局。
李慕辞还有谁?
龙套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按星宿排。‘巳七’只是执行层。往上还有‘天权’‘玉衡’,再上面是‘开阳’和‘摇光’。真正的头,叫‘天心’。
李慕辞联络方式?
龙套每月初七,城南三元客栈后院井盖下取纸条。回复塞进东墙裂缝。如果没反应,说明出事了,所有人立刻撤离。
我点点头,让他写下供词,按了手印。
出来后,我把所有口供摊在密室桌上。萧景琰站在我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李慕辞他们不是想夺权。
李慕辞他们是想让朝廷自己变成他们的壳。等哪天皇帝发现底下全是空的,已经没人听他的话了。
他握紧拳头
萧景琰必须马上告诉陛下。
李慕辞现在不行。这些人背后还有网,一动就断线。
李慕辞但我们手里已经有线索了——三元客栈,印信交接,夜巡名单。只要顺着查,一定能挖出更多。
萧景琰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油纸,把供词包好,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