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牌匾、签完合同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现实问题扑面而来——之前几场直播卖出去的东西，还有承诺的“福利盲盒”，都得打包发货了。
这对吴邪三人来说，是个全新的、令人头大的挑战。
仓库里东西多而杂，下单的网友分布天南地北，光是核对订单信息、匹配对应物件、打印快递单，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胖子负责在仓库里根据订单描述翻找对应物件（“一个缺口的青瓷碗？这里有一堆缺口的！哪个才是订单上的那个？！”）。
吴邪拿着手机和电脑核对信息、填写地址，张起灵……他试图帮忙打包，但他打包的手法过于“军事化”。
力求最小体积和绝对稳固，结果就是用掉了巨量的胶带和填充物，包出来的包裹结实得像能防弹，但成本也直线上升。
院子里很快堆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包裹，以及漫天飞舞的泡沫纸和胶带条。
三个人忙得晕头转向，脸上都沾了灰，看起来比下斗还狼狈。
“不行了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在一个包裹上，喘着粗气，“胖子我宁愿再去跟血尸摔跤，也不想再打包了！这比胖爷我当年在潘家园摆摊还累！”
吴邪也累得够呛，看着满院狼藉，哭笑不得：“失策，早知道直播带货后面这么麻烦……”
最后还是常来村里送/收件的快递小哥救了他们。
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来例行收件，看到这“灾难现场”和堆积如山的包裹，眼睛都亮了——这可都是业绩啊！
他二话不说，主动帮忙，利索地重新规整、合理包装、批量打印面单，手法专业又高效。
“吴老板，王老板，以后有件随时叫我！”快递小哥一边麻利地扫码，一边笑着说，“你们这儿好东西多，以后肯定常发！我这就算发展个固定大客户了！”
他瞄了一眼那两个仓库，心里门儿清，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忙活了整整两天，总算把积压的订单全部发走。三个人累得几乎脱形，决定好好休息几天，啥也不干。
休息的间隙，吴邪想起合同里约定的“科普宣传”义务，琢磨着得有点像样的道具。
他给杭州的王盟发了信息，让他在吴山居的库房里找几件有代表性、年代清晰、品相完好但价值不算顶级的古董，寄到雨村来。
王盟很快回复：“老板，要哪些？青铜器？瓷器？玉器？书画卷轴怕路上不好保管啊。”
吴邪想了想，回复：“先挑几件青铜器和瓷器吧，好讲解，也结实。别拿太扎眼的，普通的就行。”
他特意强调“普通”，是怕王盟理解偏差，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弄来。
没想到这事儿不知怎么被解雨臣知道了。没过两天，吴邪同时收到了两个包裹。
一个来自杭州，是王盟寄来的，里面是几件商周至汉代的青铜小件（爵、镜、带钩）和明清民窑的青花瓷，确实“普通”，但作为教学道具绰绰有余。
另一个包裹更大，来自北京，寄件人写的“解”。
打开一看，连见多识广的吴邪都咋舌。一套战国时期的青铜编钟（缩小版仿制品，但工艺极精），一件宋代龙泉窑的粉青釉莲瓣碗（真品，虽有小磕但釉色绝美），还有一幅明代佚名画家的《山居图》小品（保存完好）。
附带一张便签，解雨臣的字迹：“聊表心意，供科普之用。勿虑价值。——解雨臣”
吴邪看着那粉青釉碗和古画，心道这还“勿虑价值”？
小花对“普通”和“聊表心意”的定义，果然和常人不同。黑瞎子肯定也掺和了，那套编钟仿制品一看就是他那种喜欢热闹排场的风格。
东西刚归置好，还没等他们喘匀气，官方那边（对接的李同志）的信息就发到了吴邪的工作邮箱里。
内容很客气，说近期网上关于传统文化科普的呼声很高，局里希望他们能尽快开展一次正式的、纯粹的科普直播，主题可以自定，重点是把知识讲透、讲生动。
吴邪看着邮件，再看看刚摆放上博古架的“新道具”，忍不住对张起灵和胖子吐槽：“你们说，国家这时间点卡得……是不是也太准了？咱们这边‘弹药’刚到位，那边‘作战指令’就下来了。合着咱们这是自带干粮给国家打工啊？”
胖子乐了：“这说明啥？说明国家信任咱们！知道咱们家伙什儿齐全！不用去博物馆借，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找收藏家，咱自个儿仓库……啊不，是咱自家的‘教学器材库’里就有！多省心！多贴心！”
张起灵默默地将一个可能用来演示的青铜爵往吴邪手边推了推。
休息了几天，到了周六下午，吴邪按照约定，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背景正是那间挂了牌匾、布置了博古架的“官方认证”房间。牌匾在镜头里清晰可见，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件新到的古董，打光专业，环境整洁，和之前农家乐前厅的随意感截然不同。
直播间一开，早就收到预告的观众蜂拥而入，人数迅速攀升。
吴邪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对着镜头，难得有些正式地说：“大家好，欢迎来到‘国家文物科普合作单位’雨村工作站的直播间。今天这期，是纯粹的文物历史科普小课堂，不卖货，纯聊天，纯学习。”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官方认证直播间！牌匾看到了！】
【科普小课堂？这个好！之前光顾着看热闹和买东西了！】
【主播是第一个从卖货主播转型成公务员科普员的吧？励志！】
【今天讲什么？架子上的新宝贝吗？】
【看到那个青瓷碗了！好漂亮！】
【不卖货？那黑爷和花爷还打赏吗？（狗头）】
吴邪看着弹幕，笑了笑，也没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今天呢，我们主要讲一讲青铜器。青铜器是我们中华文明早期非常重要的物质文化遗产，可以说，一部青铜史，半部中华文明史。”
他先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商代晚期的青铜爵。爵是三足饮酒器，造型古朴，带着绿锈。
“比如我手里这个，叫爵。很多人可能在电视剧里见过，觉得是喝酒的，很潇洒。但实际上，在商周时期，青铜器，尤其是礼器，是权力和等级的象征，不是随便谁都能用的……”
他开始讲解青铜器的铸造工艺（范铸法）、纹饰含义（兽面纹、云雷纹等）、以及不同器型的用途和演变。他讲得很认真，引经据典，但又尽量避开过于生僻的术语。
然而，青铜器的知识毕竟离现代生活太远，有些概念观众一时难以理解。
弹幕开始出现【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主播好专业，但我有点走神了】之类的评论。
就在这时，胖子适时地冒了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稍微正式点的衬衫（虽然肚子那里的扣子有点岌岌可危），扮演“助教”角色。
“哎，家人们！是不是听着有点云里雾里？”胖子凑到镜头前，指着吴邪手里的爵，“其实简单！大家就想啊，这玩意儿，搁三千多年前，那就是顶级的‘奢侈品’！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得有身份！相当于现在的……限量版劳斯莱斯？还是带特殊徽章的那种！”
他这么一比喻，弹幕立刻活了：
【胖老师我懂了！】
【哈哈哈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王助教优秀！】
吴邪无奈地笑着摇头，接着胖子的话往下讲：“对，可以这么理解。而且它的纹饰也不是乱刻的，比如这个兽面纹，又称饕餮纹，象征着神秘、威严和沟通天地神灵的能力……”
胖子又插嘴：“就是告诉别人，我不好惹，我跟上头（指神灵）有关系！厉害吧？”
吴邪：“……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被胖子带得也有点想笑，但科普还得继续，“到了西周，礼制更加完善，青铜器的使用也有严格规定，比如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
胖子：“就是吃饭的排场！官越大，桌上摆的锅碗瓢盆越多！规矩！”
两人一个正经讲解，一个插科打诨用大白话翻译补充，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枯燥的历史知识变得生动有趣，直播间的气氛一直很活跃。观众们纷纷表示：
【这样科普我能看一天！】
【王助教是懂比喻的！】
【吴老师讲得细，王助教讲得趣，绝配！】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青铜器这么有意思！】
吴邪一口气讲了快一个小时，从青铜爵讲到青铜镜，又展示了一件汉代青铜带钩，讲得口干舌燥，额角也微微渗出了细汗。
他正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杯温水，无声地递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同时，另一只手拿着叠好的干净软布，轻轻在他额角按了按，拭去了那点汗意。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从镜头外走了进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吴邪抬头，对上小哥平静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持续讲解而产生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泽了喉咙，也暖了心扉。他对着张起灵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小哥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退回到镜头边缘，依旧像一尊守护神。
胖子在一旁看得清楚，立刻做西子捧心状，酸溜溜地开口：“哎哟哟，看看，看看！有人端茶递水擦汗，贴心小棉袄啊！胖爷我讲得也口干舌燥，怎么没人给递杯水呢？这助教当得，心寒啊！”
他话音刚落，张起灵的目光扫了过来，停顿了一秒。
然后，在胖子和观众们惊讶的注视下，小哥真的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也拿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了胖子面前。
动作依旧平静，甚至有点机械，但胖子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赶紧双手捧起水杯，受宠若惊：“哎哟！谢谢小哥！胖爷我……我这就喝！这就喝！” 说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那夸张的样子逗得弹幕一片哈哈哈。
这时，几条带着炫彩边框、彰显尊贵身份的弹幕飘过：
【用户“解雨臣”：讲得不错。】
【用户“解雨臣”送出“知识星海”×10！（该礼物为平台新推出的“文化科普”专属礼物，特效是星辰化作书卷）】
【用户“青椒肉丝炒饭最好吃”：我媳妇儿都打赏了！当师傅的也不能落后！】
【用户“青椒肉丝炒饭最好吃”送出“知识星海”×20！】
黑瞎子的打赏留言紧跟着又蹦出一条：【就当给大徒弟和王助教的辛苦费了！哑巴张的工资高，不差这点！】
直播间的观众再次被这熟悉的、壕无人性的打赏风格震撼，也纷纷跟着刷起小礼物和鼓掌的表情。
第一次正式的官方科普直播，在专业、幽默、有爱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下播时，在线人数和好评度都相当可观。
吴邪关掉直播，长舒一口气，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
他看向张起灵和胖子，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真的很不错。
然而，他刚放松下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李同志发来的工作邮件。
邮件里先是肯定了这次科普直播的效果，然后，附件里有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关于“特聘安全顾问”张起灵同志首次协同任务的情况说明与前期资料（内部阅后即焚）》。
吴邪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
他抬头，看向正在默默收拾直播设备的张起灵。
小哥的“铁饭碗”，看来第一次“饭局”，要来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