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发来的合作意向书，措辞严谨，条件优厚，甚至贴心地给了他们一周时间考虑。

但吴邪只用了半天就做出了决定——干！为什么不干？

一来，这合作内容清清白白，就是做历史文化宣传，既符合他们的“人设”（至少是表面人设），又能赚点正经的劳务费，还能挂个官方名头，以后直播卖货也更理直气壮（虽然他们好像一直很理直气壮）。

二来，吴邪心里还有点小九九：跟官方搭上线，以后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是不是也算多了层保护伞？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家还没点不能细说的“库存”？

胖子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甚至在收到意向书的当天晚上，就给自己印了张新名片，头衔是“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特约合作单位·雨村工作站·副站长（主管宣传与对外联络）”，简称“王副站”。印完还非要给吴邪和小哥也印，被吴邪坚决制止了。

张起灵对此不置可否，他的态度很简单：吴邪决定就行。

于是，吴邪很快通过邮件回复，表示同意合作。官方那边反应迅速，第二天就安排了两位工作人员，从省城驱车来到雨村，进行“前期接洽与实地考察”。

来的是两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得体、态度和善的男女。男的姓李，戴眼镜，说话斯文；女的姓赵，短发干练，眼神明亮。

他们自称是省文物局下属部门的，受国家局的委托，先来沟通一下细节，顺便看看合作环境。

态度很友好，话也说得漂亮，但吴邪和胖子都明白，这“实地考察”多少也带了点“探探底”的意思（毕竟谁家好人，一场直播，就能让官方看上）。

毕竟，一个能随手拿出战国漆器插花、用疑似神兵切西瓜、还有神秘豪门朋友连线打赏几十万的农家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好在吴邪他们早就“身经百战”，心理素质过硬。

胖子更是发挥了他“王副站”的热情，带着两位工作人员前前后后参观了一下农家乐，重点介绍了他们“深厚的文化氛围”（指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和墙上的农具），以及“优良的创作环境”（指安静、空气好）。

至于那两个堆满“库存”的仓库？胖子打着哈哈：“那是咱的库房，放点杂物，有点乱，就不进去了。”

两位工作人员也很识趣，没有坚持，只是目光在那两个仓库门上多停留了几秒。

初步沟通很顺利。

官方大致明确了他们需要做的内容：每个月至少一次主题直播，内容围绕某一类文物或历史知识；配合重要的文化遗产日做些宣传活动；偶尔可能需要他们帮忙审核或讲解一些民间征集来的文物资料。

相应的，官方会给他们颁发一个“合作单位”的铜牌（胖子对此垂涎已久），提供一些内部科普资料和专家支持，并按期支付一笔还算可观的“宣传津贴”。

同时，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为他们的一些“民间收藏交流”活动提供便利（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但吴邪听懂了）。

条件谈妥，气氛融洽。

李同志提议，既然来了，不如就现场模拟一次简单的视频科普，看看效果，他们也方便回去汇报。

吴邪想了想，觉得可行。

正好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件他们提前拿出来、准备做下次直播素材的明清民窑瓷器，他就选了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碗，让胖子用手机支架固定好，调整了一下光线，就打算对着镜头简单讲讲。

两位官方工作人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笑着旁观，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吴邪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点直播时的状态，开始对着手机摄像头讲解这只碗的年代、釉色、画工、纹饰寓意……他讲得很投入，尽量把枯燥的知识说得有趣些，还穿插了点明清时期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小故事。

胖子在旁边偶尔插科打诨，捧个哏，气氛倒也轻松。

张起灵则一如既往地站在吴邪侧后方不远处的屋檐下，背靠着廊柱，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落在吴邪身上，偶尔扫一眼院子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两位官方工作人员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张起灵吸引。这个男人太特别了，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松弛中透着一种猎豹般的警觉，明明穿着普通的T恤长裤，却仿佛与周围悠闲的农家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方世界。

李同志和赵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探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院子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甚至还有皮球落地“砰砰”声。

大概是村里的小孩在踢足球玩。

突然，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越过低矮的院墙，带着不小的力道，直直地朝着正背对院墙、专心讲解的吴邪后脑勺飞射而来！

“小心！” 胖子眼尖，惊呼出声。

两位官方工作人员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但距离稍远，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静立如松的张起灵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倚在廊柱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吴邪身后。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手臂一抬，手掌张开，五指微曲，以一种精准到毫米的掌控力，稳稳地、轻描淡写地，将那个疾飞而来的足球，凌空“捞”在了手中。

足球撞入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噗”一声，仿佛所有的动能都在瞬间被那只手吸收、化解，连吴邪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被惊动。

吴邪听到胖子的惊呼，刚茫然地转过头，就看到张起灵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抓着一个足球。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点后怕地摸了摸后脑勺：“……谢谢啊，小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手腕轻轻一抖，将足球抛给了闻声跑进院子、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的村里孩子。孩子们接过球，一溜烟跑了。

整个过程，从足球飞来，到被截停，再到物归原主，不超过三秒钟。

张起灵做完这一切，神色如常，重新退回到吴邪侧后方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迅若雷霆的一击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院子里安静了。

胖子拍着胸口：“吓死胖爷了！天真你没事吧？多亏了小哥！小哥你这身手，绝了！”

两位官方工作人员，此刻却是满脸的震惊，尤其是那位李同志，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都是系统内的人，见过一些身手不错的安保人员或特殊岗位的同事，但像张起灵这样，反应速度、精准度、举重若轻的控制力都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程度的，绝对是生平仅见！

赵同志更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记录本，上面刚刚还写着“观察对象张起灵，气质特殊，警惕性高，疑似具备一定身手……”

这哪是“一定身手”？！这简直是……非人类级别！

李同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看向张起灵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里面除了震惊，更多了一种发现“珍宝”的炽热光芒。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对吴邪表示了关切，确认他没事后，转向张起灵，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和热情：

“张起灵同志，刚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冒昧问一下，您……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吗？”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

李同志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更兴奋了：“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除了文物研究保护，有时候也会负责或协助一些……嗯，比较特殊的考古现场、或者珍贵文物转移途中的安全保卫工作。这些场合，往往环境复杂，需要极强的个人能力和应变能力。”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起灵：“不知道……张起灵同志，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单位的‘特聘安全顾问’一职？不需要坐班，只在有特定任务时，请您出马。当然，待遇和权限方面，我们会按照最高标准来安排，绝不会亏待您！”

这话一出，吴邪和胖子都愣住了。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嘴里嘀咕：“特聘安全顾问……这听着就高大上！还有编制待遇吧？小哥这是要端上铁饭碗了啊！胖爷我怎么就没这身手……”

吴邪则是先惊后喜。他没想到官方不仅没找他们麻烦，还看上了小哥的身手，要给他工作！

虽然这工作听起来有点“特别”，但既然是官方正式聘请，那就意味着小哥也有了一个“官方身份”，以后行动会更方便，也更安全。

他看向张起灵，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夸道：“小哥，你看！还是你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官方震住了！你这身手，当个安全顾问绝对绰绰有余！小哥是最棒的！”

他这语气，带着点自豪，带着点与有荣焉，甚至有点像哄小孩，听得旁边的胖子直翻白眼。

张起灵听着吴邪的夸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同志，而是先看向了吴邪。

吴邪以为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连忙点头：“我觉得可以啊！反正你平时也没什么事，这工作听起来挺适合你的，又不忙，还有钱拿。”

张起灵看着吴邪那副为他高兴、替他打算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李同志，轻轻点了点头。

同意了。

李同志和赵同志顿时喜出望外，连声说回去就立刻打报告，走特聘流程。

事情谈妥，两位工作人员又逗留了一会儿，详细记录了张起灵的基本信息（能提供的部分），并留下了一些初步的合作资料，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了。

走的时候，李同志还特意跟张起灵用力握了握手，那眼神，跟捡了宝似的。

送走官方的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还在那唉声叹气，羡慕嫉妒恨：“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小哥闷声不响，就混了个官方铁饭碗……胖爷我忙前忙后，才是个‘副站’……”

吴邪心情很好，没理胖子的碎碎念。他凑到张起灵身边，好奇地问：“小哥，你怎么就答应了？你不是一向最怕麻烦吗？” 他知道小哥性子冷，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被约束。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吴邪近在咫尺的、带着疑惑和关心的脸。

他的目光很深，很静，像夜晚的湖泊。

然后，他用那平直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为你。”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更清楚，他又补充了三个字：

“和你一起。”

意思是：因为你在这里，因为这份工作能让我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待在你身边。

吴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瞬间有点发热，心里却像是被温泉泡过一样，暖洋洋、软乎乎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当天晚上，吴邪心情颇好地给解雨臣打了个视频电话，主要是分享一下今天的“喜讯”——不仅合作敲定了，连小哥都被官方看中，聘为“特聘安全顾问”了！

视频里，解雨臣听完，点了点头：“不错。张起灵有这个能力，有个官方身份也好。”

他话音刚落，黑瞎子的大脑袋又挤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服”和“荒谬”。

“什么？！哑巴张都考上编制了？！”黑瞎子声音拔高，指着屏幕（虽然张起灵不在画面里），“有没有天理啊！他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就是个‘哑巴’！让他去当安全顾问？跟他一起工作不得无聊死？那些同事能受得了他？”

解雨臣被他吵得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推开一点，然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弄一个。”

黑瞎子一愣：“啊？”

解雨臣继续道：“刚好，把你也塞进去，跟他一起，你就不无聊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弧度：

“就是不知道，跟你们俩一起工作的同事，能不能享这个‘福’。”

黑瞎子：“……”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沉默如冰山的张起灵，加上一个聒噪如乌鸦、还总戴着墨镜扮酷的黑瞎子（这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那工作环境，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精神污染加倍。

黑瞎子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寒颤，果断摇头：“算了算了！胖爷我……啊不是，黑爷我还是喜欢自由！铁饭碗什么的，不适合我！让哑巴张自己去端吧！”

吴邪在屏幕这边听得哭笑不得。

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合作有了，小哥有了新工作，一切都步入了“正规”。

但挂断视频后，吴邪躺在竹椅上，看着院子里皎洁的月光，心里却隐约觉得，小哥这个“特聘安全顾问”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官方……真的只是看中了他的身手吗？

他想起官方人员看到小哥出手时，那种震惊中夹杂着炽热、仿佛发现战略资源般的眼神。

这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在了他心里。

第十三章：小哥的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