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邪帝大脑宕机

【吴邪同志，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那行朴素的、带着国徽标识的字，就像一道定身咒，牢牢地钉在直播屏幕最上方，也钉在了吴邪的脑门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吴邪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尸鳖王在开狂欢派对，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就开个直播啊！他内心有个小人儿在抓狂尖叫。我不就是想清掉仓库里那些占地方的“破烂”，顺便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吗？（虽然他潜意识里自动忽略了那些“破烂”里包括战国漆器，以及他们这个直播间的“零花钱”可能是很多人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收入。）

不就是……直播间人气高了点吗？小人儿继续争辩。

短短几个小时从零到几百万观看，在没有粉丝基础的情况下…… 这辩驳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好像……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至于让国家爸爸……关注我‘很久’了吗？！小人儿最终发出灵魂质问。

我吴邪何德何能啊！（他选择性忽略了直播间里另外四位，随便单拎一个出去，在特定圈子里都是能让地皮抖三抖的人物。）

胖子站在吴邪旁边，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抱上麦”时的O型。

他脸上的血色是回来了点，但眼神是空的，显然大脑还在努力重启中。

他心里的弹幕刷得比直播间还快：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紧张）

不就是卖点土特产吗？（试图自我安慰）

等等，土特产好像不是这么定义的……（自我怀疑）

难道胖爷我王胖子，今日就要栽在这小小的直播间里？（悲壮）

我要是进去了……里面的饭好吃吗？（思维开始发散）

管他呢！胖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进去了包吃包住，说不定还能遇到老熟人（道上进去的），一起扯扯淡，就当提前体验养老院生活了！（破罐子破摔式乐观）

不行，天真和小哥怎么办？花爷和黑爷能捞我们不？（终于想起队友）

胖子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呆若木鸡的吴邪，一会儿瞅瞅旁边沉默但气场明显不同的张起灵。

又瞥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静默的国徽ID，最后目光落在视频连线那头，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的解雨臣和黑瞎子身上。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到认命再到一丝诡异的期待，精彩得可以单独做个表情包合集。

而张起灵，从那个ID出现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注意力就从屏幕和弹幕，完全集中到了吴邪身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吴邪身体的僵硬，听到了他骤然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他甚至能“看”到吴邪脑子里那团乱麻。

在胖子还在脑内上演小剧场，吴邪还在试图重启大脑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上前半步，不是走向镜头，而是走向吴邪。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什么武器或做什么防备姿态，而是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了吴邪的肩膀上，轻轻一压。

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吴邪，被这熟悉的力量一带，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力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然后，张起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那个【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的ID。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面对“官方”时应有的紧张、惶恐或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对面来的不是国家机构，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沟通的对象。

他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自然地挡在吴邪侧前方一点，确保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虽然他认为可能性极低），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接着，在几百万观众（以及暗中观察的官方人员）的注视下，张起灵微微倾身，靠近吴邪面前的麦克风，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却清晰无比的语调，替显然还没找回语言的吴邪，做出了回应：

“你好。”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两个字不够，他又补充了六个字：

“有事，可以直接说。”

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也没有丝毫心虚或畏惧。

就像在说：我们在这儿，看到了，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潜台词是：我们不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需要被特别“关注”的事情。

这简单到近乎莽撞的回应，再次让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部分观众觉得这小哥酷毙了，帅炸了；另一部分则觉得他是不是太虎了？对面可是国家爸爸啊！

视频连线的另一端，京城办公室。

在“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ID出现、吴邪石化、胖子语无伦次、张起灵淡定回应的整个过程中，黑瞎子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他们这边的麦克风给关了。

他可不想让这边讨论的声音，也被几十上百万人，包括那个官方ID听见。

“啧，”黑瞎子摸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一片混乱，尤其是吴邪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咂咂嘴，“看来是真吓着了。大徒弟这心理素质，还得练啊。”

解雨臣没接他这茬，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冷静地分析着局面。

“关注很久了……”他重复着这句话，“看来之前那几个ID，果然不是巧合。”

他指的是最初指出战国漆器的“漆器研究-陈”，和后来询问黑金古刀的“冷兵器研究所-李”。

当时就觉得提问太过专业和克制，不像普通爱好者，更像是……有组织的观察记录。

黑瞎子凑近，压低声音：“花儿，怎么说？捞不捞？怎么捞？”他虽然嘴上调侃，但眼神里也带着认真。

毕竟是大徒弟，还有哑巴张那家伙也在。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算计，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命的了然。

“捞？”解雨臣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觉得，他们要是真进去了，我俩……跑得掉吗？”

黑瞎子一愣。

解雨臣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吴邪是主事人，但东西是大家一起攒的。直播是胖子提议的，但连线是你我参与的。打赏是你我先挑的头。我的背景，你的身份……哪一样经得起‘特别关注’‘特别推敲’？”

他顿了顿，看向黑瞎子：“更别说，九门和解家，跟上面……从来都不是毫无瓜葛。张家……”

他目光扫过屏幕里张起灵的身影，“恐怕水更深。你觉得，他们是只盯着吴邪一个人，还是把我们这一串，都放在眼里‘很久了’？”

黑瞎子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痞、又有点无奈的笑：“得，合着咱们早就在一个锅里了。谁也别想单独蹦出去。”

他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那就不捞了？看着他们被请去喝茶？”

“那倒未必。”解雨臣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沉默的官方ID上，“‘关注’不等于要抓人。‘同志’这个称呼……有点意思。再看看。”

直播间里，因为张起灵那句“有事直接说”，短暂的凝滞被打破了。但那个官方ID，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仿佛是在消化张起灵这直球式的反应，又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胖子这时终于从自己的脑内小剧场里彻底挣脱出来，他看到小哥如此镇定（且“虎”），又想到解雨臣刚才那句“需要律师吗”带来的底气，胆气也壮了些。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再次看向那个国徽ID，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礼貌且充满合作精神（虽然还有点颤）：

“那、那个……领导？您看，咱们直播间现在人挺多的，要不……咱们私下聊聊？您发个私信？或者给个联系方式？我们保证积极配合！绝对配合！”

胖子心想：管他呢，先争取个“私下解决”！这要是在几百万人面前被“约谈”，那也太刺激了！胖爷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吴邪被胖子的话拉回了一点神智，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别急，看他们怎么说。

就在这时，那个静止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官方ID，终于再次动了。

一条新的、同样朴素的留言，缓缓飘出：

【好的。请查看后台私信。期待与诸位的交流。】

留言发出后，那个顶着国徽的ID，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退出了直播间。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走得也毫无征兆。

留下一个更加茫然、更加忐忑、以及充满了无数问号的直播间，和屏幕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吴邪。

私信？交流？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第十一章：邪帝大脑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