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解雨臣加起来三十万的打赏特效，如同两颗核弹，在直播间炸出了蘑菇云。
星空银河渐渐消散，但屏幕上的数字和弹幕，却像沸水一样持续滚动、蒸发、再沸腾。
在线人数已经逼近三百万，这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前期宣传、主题还是“清库存古董”的直播间来说，堪称奇迹。
然而，极致的喧嚣之下，往往藏着逆流的暗涌。
当最初的震惊和“卧槽”过去后，一些更复杂、甚至带着怀疑的言论，开始在庞大的弹幕基数中浮现出来。
【这也太夸张了……感觉像在看电影。】
【说真的，这么多古董，还有这么壕的朋友，图什么啊？就为了直播卖这点钱？】
【不会是富二代闲着无聊，拿我们寻开心吧？搞个大型真人秀剧本？】
【前面的，哪个富二代家里能有战汉漆器和疑似元青花当背景板？】
【那会不会是……更那啥的？比如……文物走私洗白？或者盗墓世家出来销赃？】
【别瞎说！主播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但确实有点吓人）】
【免费送古董只收邮费，这操作也挺迷的，图流量？还是另有所图？】
【反正我有点慌了……这直播间水太深……】
【国家不管管吗？这么多不明来源的古董……】
这些言论，有的只是单纯的疑惑，有的则带上了隐隐的恶意和揣测。
它们混在依旧占据主流的“牛逼”、“土豪”、“磕到了”的弹幕中，显得格外刺眼，也引发了不少争论。弹幕区一时间吵得有点凶。
胖子正沉浸在“王导”的成就感和直播间爆火的美梦中，冷不丁看到这些质疑，尤其是“盗墓销赃”、“文物走私”之类的字眼，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吴邪也看到了。
他讲解完一件民国的瓷塑，停下来喝水，目光扫过弹幕，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他们这些东西的来历，确实没法放到明面上细说。
因为在我们现在所处世界，盗墓行为虽然处于灰色地带，但是没有严格的法律明令禁止。
九门之类的世家也一直存在，甚至偶尔会与官方有一些心照不宣的“合作”，但大规模地、公开地展示和销售，终究是敏感的。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侧。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椅子旁边，距离很近。
小哥的目光也落在那些滚动的质疑弹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静，像深潭的水。
吴邪心里那点因为被质疑而产生的不安和烦躁，在看到小哥的瞬间，就奇异地平复了大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张起灵垂在身侧的小臂。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熟悉的体温和力量感。
张起灵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微微的凉意（吴邪有点紧张），他没有动，任由吴邪抓着。
然后，他手腕微转，反手握住了吴邪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仿佛在说：我在，没事。
吴邪被他这一握，心里彻底踏实了。
是啊，慌什么？他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走私国宝的勾当。卖的都是些“普通”古董，最贵的也就标了几万块，连拍卖会的边都摸不着。
数量是多了点，但来历……大家心照不宣，这个圈子里谁家还没点库存了？
胖子也看到了吴邪和小哥的互动，又瞥了一眼那些越吵越凶的弹幕，最初那点心虚忽然就散了。
他胖脸一板，心里嘀咕：胖爷我行走江湖……啊不，行走地下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点小风浪？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花爷和黑爷还在那边看着呢！要真有问题，咱们五个人，谁跑得掉？
盗墓的那么多，也不差咱们这几号人……（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这边几个人，可能是目前地下行业里最顶尖的那一撮的事实）。
他正琢磨着是插科打诨把话题带过去，还是稍微严肃点澄清一下（虽然没法真正澄清），忽然，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物理上的静音，而是一种气氛上的、诡异的凝滞。
首先察觉到不对的，是眼尖的观众。
一条与其他所有弹幕颜色、格式都截然不同的消息，缓缓地、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威严感，从屏幕正上方飘过。
没有炫彩边框，没有夸张字体，就是最简单朴素的系统默认样式。
但它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无比醒目的徽章标识——那是国徽。
它的ID，是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的八个字：【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
这条留言的内容是：【吴邪同志，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语气词，就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句话，配上那个ID和徽章，让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的直播间，在万分之一秒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弹幕，空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所有正在输入、准备发送的言论，全都被硬生生截停，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在线人数数字还在，但滚动的评论区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彻底的空白。
那种安静，甚至比之前黑瞎子刷礼物时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直播间里的三方——吴邪他们、屏幕前的几百万网友、以及刚刚“空降”的“国家爸爸”——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一起沉默。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抓着张起灵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都泛白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ID和那句话，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关注我很久了？什么意思？我们暴露了？
要被抓了？可我们没卖国宝啊！那些战汉漆器、黑金古刀……难道是因为这些？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张起灵立刻感觉到了吴邪的僵硬和骤然加速的心跳。他握着吴邪手腕的手也收紧了些，拇指甚至几不可查地、安抚性地在吴邪腕骨内侧摩挲了一下。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屏幕上的那个ID，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内敛而警惕，像一头察觉到潜在危险的猛兽，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但身体却稳稳地挡在吴邪侧前方半步。
胖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真把“爸爸”招来了！胖爷我的直播大业！我的小钱钱！
但他余光瞥见旁边虽然僵硬但被小哥牢牢稳住的吴邪，还有小哥那虽警惕却不见慌乱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底气又涌了上来。
怕个球！天真和小哥都没乱！
再说了……胖子心里快速盘算，我们这顶多算灰色地带的民间文物交流吧？
又没走私出国！花爷和黑爷还在呢！
而视频连线的另一头，京城办公室里。
黑瞎子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发条弹幕调侃一下那些瞎猜的网友，结果“国家文物研究与保护局”的ID一出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墨镜都往下滑了半厘米。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这下乐子大了”的表情浮现出来。
他凑近解雨臣，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哇哦……玩脱了吧？我就说之前那几个ID不对劲。”
他指的是最早出现的“漆器研究-陈”和后来询问黑金古刀的“冷兵器研究所-李”。那些专业又克制的提问，当时就觉得不像普通爱好者。
解雨臣的反应比黑瞎子平静得多。他早在“漆器研究-陈”出现时，就隐约有所察觉。
此刻看到官方账号正式现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听到黑瞎子的话，他侧过头，淡淡地瞥了身边人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曲起手指，在黑瞎子靠得太近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安静点。”解雨臣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里明显已经呆住的吴邪，对着麦克风，用他那特有的、清冷而平稳的嗓音，清晰地问道：
“吴邪，需要律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直播间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胖子被解雨臣这句话点醒，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慌什么！还没说怎么着呢！
他手忙脚乱地看向直播软件的操作界面，看着那个挂着国徽的ID，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用尽了毕生的“礼貌”和“怂”，颤声问道：
“那、那个……领、领导……您……您有什么指示？要不……要不我把您抱上麦……咱们详细说说？”
他这话一出口，直播间的弹幕，终于重新开始艰难地、零星地滚动起来，但内容全是：
【……】
【抱上麦？？？】
【胖子我敬你是条汉子……】
【所以……这是要直播审讯了吗？】
【吴邪同志……这个称呼……】
【我有点不敢看了……】
而那个顶着国徽的ID，在发出第一条石破天惊的留言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仿佛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然后便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等待着涟漪扩散，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那种沉默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凝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慌。
吴邪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ID，又看了看身边沉稳如山的张起灵。
再听听耳机里解雨臣那句“需要律师吗”和胖子那怂中带勇的“抱上麦”，混乱的脑子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国家……找他？不是立刻抓捕，而是“关注很久了”，还叫他“同志”？
这听起来……不像是要马上掀桌子的样子。
那到底……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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