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萧诗景已经来到了19岁的光景,少年个子长高了不少,眉眼也更加动人。
今日是他的生辰,也是他下山历练归家的日子,萧鹤一众人都在家中布好了菜,等着他的到来。
少年手中提着许多东西,有桂花糕,胭脂,砚台等等。
却在半山腰时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暮色四合,古道旁老槐树的虬枝将残阳割得支离破碎。倏然一道青影自树冠坠下,恰似孤鸿掠影,悄无声息地截在萧诗景面前。
来者约莫弱冠年纪,眉峰如淬寒刃,斜飞入鬓;眼尾却迤逦下垂,鸦羽般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灰阴影。半张脸被玄纱覆去,唯余一双冷彻骨髓的眸子,映不出天光云影,只凝着千年不化的雪色冰河。墨色劲装袖口收紧,银线绣着断续的流云纹,随他横臂拦人的动作泛起粼粼寒光。
“止步。”
少年侠客屈指叩向腰间剑柄,玄铁吞口的古剑应声出鞘三寸。剑光如秋水漫过荒野,他五指始终虚拢在剑格处,青筋隐现的手背竟比霜刃还要苍白三分。
“前方路尽处,”声线似碎玉投冰,每个字都砸出凛冽回响,“是阁下的黄泉渡口。”
风忽而静止,他未束的发带垂落一缕墨丝,拂过紧抿的唇线。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眼睛——两道淬毒的寒钉,将萧诗景的衣袂牢牢钉死在暮色里。
萧诗景的手指慢慢覆上刀柄,把手中的礼物摆在石头上,眼神还是那番温柔似水。
“敢问阁下是?”
“唐菡倾。”
“我与你素不相识,阁下拦我作甚?还要取人性命,恐有不妥。”
“前两日在琅山杀我数十名弟兄的人是你吧,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人是我杀的,但是是因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民除害罢了。消消气消消气少侠。”
萧诗景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平易近人,也有几分成熟稳重,剩下的几分便是捉摸不透了。但是并没有给人杀伤力很重的感觉。
甚至他还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眼前这个要取他性命的人。
唐菡倾有些恼了,眼中的杀意波动。
“我忍你很久了。”
暮色如血,两道身影在古道上倏分倏合,金铁交鸣之声撕裂了山野的寂静。
唐菡倾的剑快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青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带着破空的尖啸。他腾挪时衣袂翻飞,宛若墨蝶穿梭于寒光织就的死亡之网中,眼神却始终冷彻,不起波澜。
萧诗景身形疾退,玄色腰刀“惊鸿”骤然出鞘,荡开直刺心口的一剑。火星迸溅,照亮他骤然凝重的眉眼。刀势随即如狂澜怒卷,不再是守势,而是携着沉浑力道反劈而去,刀风激得地上砂石四溅。
“铛——!”
刀剑再次悍然相撞,两人内力澎湃激荡,竟将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枯树震得寸寸断裂。唐菡倾借力飘身后撤,足尖刚点地,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再度射来,剑尖颤出七点寒星,虚实难辨,直罩萧诗景上身七大穴。
萧诗景不退反进,惊鸿刀贴臂格挡,身形猛地一矮,刀锋贴着地面扫向唐菡倾下盘,卷起枯叶尘土如龙。唐菡倾骤然拔身,剑尖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来袭的刀尖之上,一声锐响,两人各自震开三步。
还未站稳,唐菡倾的杀招又至。剑光竟似化作一道笔直银线,摒弃所有花巧,唯快唯狠,直贯咽喉!这一剑,快得几乎超越目力所及。
萧诗景瞳孔骤缩,千钧一发间偏头旋身,冰冷剑锋擦着他颈侧掠过,割断几缕发丝。他手中惊鸿刀顺势借旋转之力,由下至上反撩而出,刀光如新月乍现!
“撕拉——”
布帛撕裂声响起。唐菡倾飘然落在丈外,左袖被刀气划开一道长口,隐约可见一道血线渗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覆面轻纱微动,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风中,只余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残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刀与剑上的寒芒,却在渐浓的夜色里愈发刺眼。
萧诗景眸光一凝,气息陡然沉静下来,仿佛狂风暴雨前最后的死寂。他察觉到了唐菡倾那必杀一剑后转瞬即逝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隙——那快得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就是此刻!
他并未格挡或后退,反而足尖猛地蹬地,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扑火的飞蛾,直撞入唐菡倾中门空档!同时,他手中“惊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之上竟似有流影汇聚,不再是单一的寒光,而是漾起一片朦胧的、仿佛暮云合璧般的黯淡光晕。
唐菡倾瞳孔急缩,欲回剑已迟。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决绝的身法刀势,那刀光不起眼,却带着一股沉浑如山、却又缥缈无定的诡异压迫感,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云逝·万寂!”
萧诗景低喝声起,惊鸿刀似缓实疾地递出。没有凌厉的破风声,没有耀目的光华,那刀锋仿佛融入了渐浓的夜色,化作一道虚无的痕,掠过虚空。
时间仿佛凝滞一瞬。
唐菡倾保持着持剑前刺的姿态,定在原地。覆面的轻纱微微飘动。
下一刹,他喉间一道极细的红线缓缓浮现,宛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红梅初蕊。紧接着,鲜血才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和衣襟。
他眼中的冰冷迅速褪去,染上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光芒涣散。手中的古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激起几点尘埃。他晃了一晃,最终向前倾倒,再无生机。
萧诗景静立原地,缓缓收刀入鞘。惊鸿刀身光洁如初,不染滴血。他垂眸看着地上失去生命的剑客,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很快又归于沉寂。
夜色彻底吞没了古道,只剩下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以及那逐渐冰冷的躯体和弥漫开的、浓重的血腥气。
萧诗景蹲在唐菡倾面前,他简单擦了擦手上和剑上的血迹,随后竟也帮唐菡倾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都说了不要打打杀杀的,阁下自寻死路作甚?”
随后萧诗景起身随手将手帕一抛盖住了唐菡倾的脸。
“对了,我也忍你很久了。”
萧诗景拿起礼物摆摆手离开了,只留下那一具死尸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