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意到公司时,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杯美式咖啡。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行政的欢迎礼遇。刚拿起杯子,一张便签纸从杯底飘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赢我一次的人,我记了三年。”
字迹锋利,撇捺之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知意捏着便签,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工位隔板,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元宋。那人正对着电脑,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但他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杯同样的美式。
林知意想了想,端起咖啡走过去,直接抽掉了他左边耳朵的耳机。
元宋猛地偏头,眉头皱起来。
“什么事?”
“咖啡不错,谢谢。”林知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不过下次别用便签了,当面说比较有诚意。”
元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回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里。
“没诚意,”他说,“就是想告诉你,我没忘。”
说完就把脸转回屏幕,留给她一个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一双红透了的耳尖。
林知意忍着笑转身走了。她回到工位,打开项目文件夹,发现昨晚她提交的一份初步方案已经被贺繁星批注过了,其中一条意见写着:“现代轻奢方向可行,建议搭配年轻设计师共同推进,给新人机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贺繁星的消息在公司群里弹了出来:
“@元宋 @林知意 新项目‘澜悦府’高端住宅,你们两个一组,元宋负责配合林总监出方案。下周一交初稿。”
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了锅。
“哇,实习生直接跟总监搭档?”
“元宋可以啊。”
“这不就是那个……设计大赛的事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来就秒撤了,但林知意还是看到了。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元宋,那人正盯着手机屏幕,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大概十秒,群里出现一条回复:
“收到。”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客套话。一个句号收尾,干脆得像在签军令状。
林知意也回了个“收到”,然后关掉对话框,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她知道贺繁星这个安排不是偶然。一方面是想看看她的带队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元宋。这个实习生到底有几斤几两,放到真刀真枪的项目里一验便知。
中午休息时间,林知意端着餐盘在公司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刚吃了两口,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元宋端着餐盘直接坐了下来。
“食堂没别的位置了?”林知意挑眉。
“有。”元宋夹起一块排骨,“但这个位置离空调最近,我热。”
林知意看了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又看了眼他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没拆穿。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食堂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同事开始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
元宋忽然开口:“三年前那次比赛,你知道我为什么输给你吗?”
林知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过,评审标准的问题。”
“那是场面话。”元宋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直地看过来,“我后来把你的方案和我自己的方案放在一起对比过,整整看了一周。你的方案确实比我成熟,逻辑闭环比我完整,可执行性也更强。我那套东西,好看,但不一定能落地。”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所以你服了?”她问。
“不服。”元宋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承认你赢我有道理。三年了,我做过的每一个方案都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林知意来看,她会挑什么毛病。”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林知意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一个能被对手记住三年的名字,要么是因为恨,要么是因为敬。元宋对她,大约是两者都有。
“那这次合作,”林知意重新拿起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打算让我再赢一次?”
元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虽然只是嘴角轻轻一扯。
“这次,”他说,“我不会输。”
林知意端起汤碗,挡住自己忍不住弯起来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浑身是刺的实习生,像一只炸毛的猫——看着凶,其实你伸手过去,他也会悄悄蹭一下。
下午两点,项目启动会在小会议室召开。
贺繁星简单介绍了澜悦府项目的基本情况:开发商是本地一家高端地产公司,主打“都市新贵”人群,要求设计风格既有品质感又不失年轻化,预算充足,但对方案要求极高。前期已经筛选了三家设计公司进入比稿阶段,奇妙是其中之一。
“这次比稿的胜负,直接关系到我们明年能不能进入他们的供应商库。”贺繁星合上文件夹,“元宋,林总监,你们只有五天时间。”
散会后,林知意把元宋叫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她把项目资料摊在桌上,拿出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都市新贵、轻奢、社交属性、可变空间。
“你先说想法。”她转头看元宋。
元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过来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白板的另一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户型图。他的线条果断流畅,几笔就勾勒出了澜悦府主力户型的基本格局。
“常规做法是做开放式客餐厅,打通阳台,强化通透感。”他在户型图上标注了几个区域,“但我觉得不够。都市新贵这个群体,真正的痛点是‘边界感’——他们需要社交,也需要随时可以退回到自己的安全区。”
林知意眼睛一亮:“继续。”
元宋在白板上画了几条虚线,把原本连贯的空间划分出几个可开可合的节点。
“用材质和灯光做软性隔断,而不是墙体。需要社交的时候,空间是流动的;需要独处的时候,通过灯光和帘幕制造封闭感。”他说着,语气越来越笃定,“这套逻辑,三年前我就想过,但当时做得太激进,没有考虑施工和成本。这次——我会把所有变量都算进去。”
他转头看着林知意,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思路,我同意。”她拿起笔,在他画的虚线旁边补了几条实线,“但是落地的时候,这几个节点的材料要换。你用不锈钢收口太冷,换成木饰面加暗藏灯带,暖意有了,层次感也出来了。”
元宋低头看着白板,眉心微微动了动。他伸出手,在她修改的地方画了个圈。
“行。”
就这么一个字,但林知意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个人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他只是在等一个让他服气的意见。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白板从空白写满,擦掉,再写满。马克笔用干了两支,咖啡喝了四杯。
等到林知意终于喊停的时候,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今天就到这里。”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你的想法很好,明天把概念草图发我,我帮你理一遍逻辑。”
元宋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看着满白板的草图和分析,忽然说了一句:
“你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林知意抬头:“哪里不一样?”
“三年前,你是赢了我的人。”元宋抬起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现在,你是我愿意一起赢的人。”
说完他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林知意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有他的,有她的,两种笔迹交错在一起,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终于找到了交点。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颁奖现场。那个站在二等奖领奖台上的少年,板着脸,拒绝跟任何人击掌。
而三年后的今天,他对她说:“你是我愿意一起赢的人。”
林知意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关掉会议室的灯,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元宋:“明天八点,公司见。”
林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嘴角那个来不及收起的弧度,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
才第二天。
她已经有点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