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菜鸟编辑的逆袭

一

凌晨两点，温知予的出租屋里亮着一盏台灯。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昼川发来的十二页批注，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白天上班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回来研究昼川的修改意见。

桌上摊着五本书，每一本都贴满了彩色便签条。那是昼川在批注里列出的参考书目，她跑了两家图书馆才凑齐。

手机亮了一下。

【狐狸君：还没睡？】

温知予一愣，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她敲字回复：

【知知要吃肉：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狐狸君：你刚刚给群里一条三天前的消息点了赞。】

温知予噎住。这人是有千里眼吗？大半夜不睡觉，盯着群消息看？

【知知要吃肉：睡不着，看点东西。】

【狐狸君：看什么？】

温知予犹豫了一下，拍了一张桌面的照片发过去——摊开的书、打印出来的批注、贴满便签的笔记本。

【知知要吃肉：在研究那个毒舌大神的批注。他列了一堆书，我得看完才能跟他讨论。】

对面沉默了几秒。

【狐狸君：他让你看这么多？】

【知知要吃肉：没有，是我自己想看的。他批注里提到的一些观点我不太懂，想多了解一点。】

【狐狸君：……你倒是挺认真。】

【知知要吃肉：那当然！虽然他人不怎么样，但专业是真的专业。我不能给他看扁了。】

电脑那头，昼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他当然知道那些书有多枯燥——那都是他研究生时期啃过的专业理论，有些甚至是他自己的藏书。他列在批注里，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真的去翻了。

【狐狸君：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知知要吃肉：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睡了睡了，晚安。】

昼川看着她的头像暗下去，又看了看那堆书的照片，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会这么拼，就不列那么多了。

二

三天后，下午四点。

温知予坐在电脑前，反复检查着刚写完的邮件。这是她准备了整整一周的回复——针对昼川那十二页批注的逐条回应，附上了她的理解和疑问，甚至补充了几个她查资料时发现的新角度。

整整八千字。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做贼。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昼川的电话。

温知予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昼、昼川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轻笑。

“温知予，”昼川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她听不懂的意味，“你昨晚又熬夜了？”

温知予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昼川顿了顿，“八千字的回复，不是一天能写出来的。”

温知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把问题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搞清楚我是不是在故意刁难你？”

“不是不是！”温知予连忙否认，“您列的那些书，我看了之后发现确实是我基础太薄弱了。我是真的想弄明白，不想下次再犯同样的错。”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温知予紧张地等着。

“下楼。”昼川忽然说。

“啊？”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给你十分钟。”

说完，电话挂了。

温知予愣了两秒，抓起包就往外冲。

三

楼下，昼川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到温知予跑过来，他眉头皱了皱：“跑什么跑，我又不会飞。”

温知予喘着气站定：“您、您怎么又来了？”

昼川把袋子递给她：“给你。”

温知予打开一看——是一摞书。不是普通的书，是几本绝版的专业理论著作，封面有些旧，但保存得很好。

“这些是我自己用过的，上面有批注。”昼川别过脸，语气别扭得像在交代后事，“你既然想看，就看这些吧。外面买的版本翻译有问题，看了反而误导。”

温知予愣住了。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上密密麻麻都是手写的批注，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是昼川的笔迹。

“这……这是您的藏书？”

昼川没回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保温杯。

“还有这个。”他递过来，“红枣枸杞茶。我妈说熬夜伤身，让我多喝这个。我又不喝甜的，给你。”

温知予捧着保温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昼川看她傻站着，语气又凶起来：“愣着干什么？拿着啊。还有，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凌晨三点发邮件，稿子我就真不交了。”

说完，拉开车门就要走。

“昼川老师！”

昼川动作一顿。

温知予抱着那摞书，认真地看着他：“谢谢您。这些书……我会好好看的。”

昼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前，温知予听见他丢下一句：

“还有，那封八千字的回复……写得不错。”

车子扬长而去。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和保温杯，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四

晚上十点，狐狸窝。

【知知要吃肉：狐狸君！我跟你说个事！】

【狐狸君：说。】

【知知要吃肉：那个毒舌大神，今天又来找我了。】

【狐狸君：哦？又骂你了？】

【知知要吃肉：没有！他给我送了一堆书！是他自己的藏书，上面还有他的批注！】

【狐狸君：……藏书？】

【知知要吃肉：对啊！还给我带了保温杯，说是红枣枸杞茶，让我别熬夜。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电脑那边，昼川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狐狸君：也许不是吃错药，是想对你好。】

【知知要吃肉：怎么可能！他那个语气凶巴巴的，说什么“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凌晨三点发邮件，稿子我就不交了”——这算哪门子对你好啊！】

【狐狸君：……你听不出那是关心？】

【知知要吃肉：关心？他那语气像是在骂人！】

【狐狸君：有些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是两回事。】

温知予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白天昼川把书递给她时，那个别扭的侧脸。

【知知要吃肉：你说得好像你认识他似的。】

【狐狸君：……猜的。】

【知知要吃肉：不过说真的，他那几本书帮了我大忙。有个我一直没搞懂的问题，看了他的批注一下子就明白了。】

【狐狸君：什么问题？】

【知知要吃肉：就是第二章主角动机那个地方啊，我之前总觉得他说的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书里批了一句“恐惧的反面不是勇敢，是失控”，我一下子就通了。】

昼川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那个凌晨三点——他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批注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认真翻看，更没想到会是此刻正在跟他聊天的这个人。

【狐狸君：那你现在觉得他怎么样？】

【知知要吃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虽然他嘴还是很毒，但至少……人还不错？】

【狐狸君：就只是“人还不错”？】

【知知要吃肉：不然呢？总不能因为他送了几本书，我就以身相许吧？】

昼川被呛了一下。

【狐狸君：……你想多了。】

【知知要吃肉：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他可能就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的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的事都是在帮你。】

【狐狸君：你能这么想，挺好的。】

【知知要吃肉：还不是你开导的好。狐狸君，你说你怎么这么懂？你是不是也这样？】

昼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下午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见的那个抱着书傻站的身影。想起她认真研究批注的样子。想起她说“他是真的在帮我”时，语气里那一点点柔软的松动。

【狐狸君：也许吧。】

【知知要吃肉：什么叫也许？】

【狐狸君：就是，如果有人愿意为你花时间，愿意把自己的藏书送给你，愿意半夜三点还在看你的邮件——那他大概不只是想当个“人还不错”的作者。】

温知予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知知要吃肉：你这话……什么意思？】

【狐狸君：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熬夜看书了。】

【知知要吃肉：哦……你也早点睡。晚安。】

【狐狸君：晚安。】

温知予放下手机，看着床头那摞昼川送的书，又看看狐狸君最后那条消息。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为什么说的话，有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他们在用不同的方式，说着同一件事。

她摇摇头，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开。

不可能的事。

绝对不可能。

五

同一时间，昼川靠在椅背上，看着聊天记录出神。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初礼发来的微信：

【初礼：昼川老师，知予说您给她送书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您这是打算转行当慈善家了？】

昼川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些烦躁。

他敲字回复：

【昼川：管好你自己的事。还有，别让她熬夜。】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那个抱着书傻站的身影，想起她说“他是真的在帮我”时的语气。

忽然很想看看，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挺有趣的吧。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