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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到门槛边时,余光往殿内扫了一圈。
窗边有个白衣女子,正低着头咬桂花糖,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舒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在这姑姑的眼中,便是那帘子一晃一晃的,诡异得很。
姑姑收回视线,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
白九妹把那块糖咽下去。
参汤?

夏侯澹没答。
他打开汤盅盖子,白气腾起来,带着药材特有的苦香。
白九妹从窗沿跳下来,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
你天天头痛,她们给你送参汤?

她伸手,指尖在汤盅边缘点了一下。
白光一闪即逝。
她收回手,没说话。
夏侯澹看着她。

怎么?
白九妹把手里的糖纸叠成一小块,压平,搁在案角。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往后太后娘娘该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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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太后起夜好几次。
不是要如厕,是觉得帐子外面有人。
第四次躺下时,她隐约看见床尾蹲着一团白影,毛茸茸的,两只眼睛幽幽发亮。
她惊叫一声,宫人举烛冲进来,帐幔掀开,什么也没有。
太后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身边的姑姑又来了一趟。
这回送的不是汤,是画像。
【姑姑】:太后娘娘说,陛下年过弱冠,后宫空虚,于社稷不利,这是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请陛下过目。
画像摊开在案上,一共六幅,画中女子皆端庄温婉,眉目柔顺。
夏侯澹没看。

母后费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只是朕已有意中人。
周姑姑的笑容顿了一下。
【周姑姑】: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夏侯澹没答。
他侧过脸,看向窗边。
白九妹坐在那儿,正低头剥第二块桂花糖。
日光落在她发顶,乌黑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似有所觉,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她皱眉。
你看我做什么。

夏侯澹收回视线。

姑姑回去吧。
他顿了顿。

人选定了,朕自会告知太后。
周姑姑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慢。
她没敢回头,但眸中透过几分诡异。
哪有人?
难不成,这皇帝的意中人,是什么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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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太后宫里,据说太后摔了一只茶盏。
【太后】:意中人?他终日待在养心殿,连后宫都不踏一步,哪儿来的意中人?
【太后】:去查。
查了好些天,后来发现皇帝的住处,出没了一名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就像凭空出现的,没有选秀记录,没有入宫档册,连内侍省都没有她的名字。
唯一能确认的是,她时常出入养心殿。
宫人们不敢多嘴,只说她“常在陛下跟前”。
至于她是谁,从哪儿来,没人知道。
太后听罢,沉默了很久。
【太后】:明日,让她来给哀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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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妹听说这事时,正把夏侯澹的朱笔藏到袖子里。
夏侯澹看着空空的笔架,又看她。

明日你去不去?
白九妹把玩着那支笔,笔杆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你让本公主去,本公主就去。

早就想会会这个老女人了,要不是你先前拦我……

夏侯澹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麻烦。
白九妹抬眼看他。
你怕麻烦?

夏侯澹没答。
他不是怕麻烦。
他是怕她受委屈。
白九妹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把笔往案上一搁。
知道了。

本公主明天去会会你那个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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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寿康宫。
太后端坐在上首,茶盏搁在手边,目光从白九妹踏进门槛那刻就没移开过。
白九妹行礼。
她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些敷衍,腰只弯了浅浅一道弧,但仪态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又像是不在意这些。
太后没叫起。
殿内安静了几息。
【太后】:抬起头来。
白九妹抬眼。
四目相对。
太后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那种浓艳的、具有攻击性的美貌。
眉眼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水,透亮,干净。
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是平直地看着她。
太后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卑微的,谄媚的,算计的,惶恐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在看什么不相干的人。
【太后】:你叫什么名字?
白九妹想了想。
阿九。

太后等着她说姓氏籍贯,她却停在这里。
【太后】:……姓什么?
没姓。

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周姑姑垂着眼,嘴角抿紧。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太后】:陛下说你是他的意中人。
白九妹没接话。
太后抬眼看她。
【太后】:你可知道,伺候陛下不是寻常事,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不是你仗着几分颜色就能站稳的地方。
白九妹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她说完,才开口。
太后娘娘,您这茶凉了。

太后一怔。
白九妹垂眼看了看她手边的茶盏。
凉茶伤胃。

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日头不错。
太后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周姑姑上前半步。
【姑姑】:姑娘,太后娘娘问话,还请你——
白九妹转头看她。
那目光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只起了极浅的涟漪。
周姑姑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太后把茶盏搁下,声音沉了几分。
【太后】:哀家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
【太后】:陛下的身子,社稷的延续,不是儿戏。
【太后】:你若真心待陛下,就该为他着想。
她顿了顿。
【太后】:选秀之事,哀家已命礼部筹备。
【太后】:届时新人入宫,你若有几分见识,自当以和睦为要。
白九妹听完。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声“哦”尾音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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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妹回到养心殿时,夏侯澹正站在窗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如何?
白九妹走到案边,拿起那支被他藏回来又放回去的朱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那个皇祖母,说话不好听。

夏侯澹看着她。

嗯。
白九妹把笔放下。
本公主没给她行礼。

夏侯澹没说话。
也没答她那些话。

夏侯澹还是没说话。
白九妹抬眼看他。
你怎么不问本公主说了什么?

夏侯澹看着她。

你肯去,就够了。
白九妹一愣。
她别过脸。
你这人……

挺好的,本公主喜欢。

说到这里,她又点了点头。
也是。

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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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事还是提上了日程。
礼部拟了章程,内侍省开始筛名册,京中适龄官员之女陆续接到待选的通知。
太后似乎铁了心,要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要一个容易掌控的、能生下皇子的、血脉干净的“自己人”。
白九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膳。
她把筷子上那块樱桃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咽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

夏侯澹坐在对面,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拖着。
白九妹看他。
拖到什么时候?

夏侯澹没答。
他知道拖不是办法。
太后要的不是选秀,是要在他身边埋钉子,是要他有一个“正常”的后宫,是要那个龙椅上的人永远活在别人的掌控里。
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十六年。
从六岁坐到二十二岁。
从前他觉得活着就行,熬一天算一天。
现在……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的白衣姑娘。
她吃相不算斯文,筷子动得很快,但也不出声。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

阿九。
白九妹抬眼。
干嘛。

夏侯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愿不愿意……
他顿住。
白九妹等了他两息,没等到下文。
愿不愿意什么?

夏侯澹看着她。

愿不愿意当朕的妃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九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坐在那儿,金冠玄袍,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她看见他耳根红了。
从边缘一点一点漫上来,压不住。
白九妹把筷子搁下。
你说什么?

夏侯澹没重复。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碗里那几粒米饭,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白九妹看着他。
她想起那年他把她从草丛里捡起来,拉开书包,把那堆卷子往旁边拨了拨,动作很轻。
她想起那些夜晚他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说阿九我好想回去。
她想起那天在回廊边他差点掐死那个宫女,她骂他,他看着她,眼神安静得像走很久的路终于看见驿站。
她想起这三年。
他头痛发作时她从后面按着他的太阳穴,他不闭眼,就那样看着她。
她问他看什么,他不答。
她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他。
原来他知道。
白九妹别过脸。
你这算是求亲?

夏侯澹顿了一下。

算。
白九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那本公主得收聘礼。

夏侯澹抬眼。

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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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很想写权谋线……但是追剧下来感觉去掉权谋线就没太多剧情了,所以这个世界估计挺快完结的,等我想想双开什么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