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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气?


不生气。
她皱眉。
你这人真没意思。

她把朱笔放下,白光一闪,人没了。
夏侯澹站在案前,看着那本折子,过了一会儿他翻开,又看了一眼那只王八,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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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朝,他发现腰带上的玉坠子被换成了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的,编着金线,坠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很扎眼。
大臣们不敢看他,但还是有人偷偷抬眼。
散朝后他回养心殿,看到她坐在窗沿上晃腿。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换的?
白九妹看他腰上,满意地点头。
本公主眼光如何?


扎眼。
就是要扎眼。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回答。

没摘,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恶作剧越来越多。
她在他喝水的杯子里变出花瓣,他喝了一口,满嘴桃花。
她在他批折子时从后面扯他头发,把他束好的发冠扯歪,然后说这样比较好看。
她嫌御前的香太闷,趁宫人不在把香炉里的灰换成了桂花,他召见大臣时满殿飘着甜腻的香气,大臣以为皇上开始信佛了。
她半夜翻窗进来,发现他还在批折子,她没说话,走到案边,把他手里那本折子抽走,换成了一本空白的。
这个好,这个上面没字,你不用批了。

他看着她。

那是明天要用的。
明天再说。

她把灯吹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动。
过了两息,他听见她在黑暗里偷笑。
你还真不批了?


灯没了。
本公主可以给你点回来。

他没说话,她也没点。
黑暗里他们坐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不点了,睡吧。
他没听见她应,但也没听见她走。
…
再后来,上朝时,她从不缺席。
大臣们议北境军饷,议河道修浚,议今年秋闱的主考官人选。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车轱辘话,表情冷淡。
她在旁边扯他袖子,戳他后腰,在他耳边念经。
那个胖子,昨天本公主看见他在御花园踩死了一株花。

那个瘦子,说话怎么老漏风。

你倒是说句话啊,本公主等困了。

他没理她。
她忽然不动了。
过了两息,他感觉后颈一凉。
他侧头。
她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狗尾巴草,正拿毛茸茸的那头扫他脖子。
他绷住没动。
她又扫一下。
他往旁边躲了半寸。
她又扫一下。
他抬手按住后颈。
大臣正在说今年春闱的弊案,没人敢抬头看。
他压低声音。

阿九。
她停了。
怎样。

他顿了一下。

痒。
她满意地收起狗尾巴草。
…
太后党从没散过,反而越来越壮大。
更甚的是,端王党在朝中势力也不容小觑。
倒是夏侯澹这个皇帝,在外人看来,还真是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议政,说皇上近年喜怒无常,动辄贬官,朝堂上下战战兢兢。
他面无表情。
只有白九妹知道,他批完那些贬谪的折子,会一个人在养心殿坐到很晚,头疾发作起来整夜睡不着。
她那时候不闹他。
她就坐在他旁边,有时候是狐狸形态,蜷在他案角,有时候是人形,靠在窗边,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那个新上任的指挥使在上马时马鞍突然断了,摔下来崴了脚,告假半个月。
太后侄儿书房里养了三年的一盆名贵兰花,连盆带土碎了一地,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怎么。
那个把侍郎挤走顶了礼部缺的官员,在早朝时发现自己官帽不知被谁缝在了桌上,拔不起来,满殿的人都看着他。
散朝后夏侯澹回到养心殿,白九妹坐在他椅子里,手里转着他的朱笔。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是你?
白九妹抬眼。
什么是我?


马鞍,兰花,官帽。
白九妹没说话,她低头继续转笔。
听不懂。

夏侯澹看着她。
白九妹被他看得别过脸。
好了好了,是本公主做的,怎样?

她转回来盯着他。
你有意见?

夏侯澹摇头。

没有。
白九妹嗯了一声。
那你还问。

夏侯澹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白九妹看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白九妹没答。
她把手里的朱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公主看他们不顺眼。

她顿了顿。
还有,只有本公主可以欺负你,别人不行。

她说完这话,没回头。
夏侯澹站在她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肩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出声:

嗯。
她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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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头疾越来越重了,那年冬天发作得很厉害。
太医开了方子,一碗一碗的苦药灌下去,夜里还是痛得睡不着。
白九妹每晚都来。
她把手按在他额头上,白光渗进去,那根一直钻剜的针慢慢化开。
他没闭眼,他就那样看着她。
近在咫尺。
她的眉眼,她的睫毛,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的唇角。
他看了很多年。
从她还是只白毛团子开始。
她忽然开口。
你老看我做什么。

夏侯澹没答。

阿九。
她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不走。
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
本公主去哪儿?

夏侯澹没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不想她走。
白九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收回手。
本公主不走。

她说。
本公主还要找你讨债。

夏侯澹弯起嘴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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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夏侯澹渐渐长到了二十余岁。1
终于16没有强j了
他还是那个动辄贬官、喜怒无常的昏君。
去年他贬了一个御史,今年他打了礼部侍郎二十板子,上个月他把一个说了实话的翰林编修削职为民。
民间说当今圣上刻薄寡恩,朝臣说他暴虐难侍。
他坐在龙椅上听大臣议今年的秋税,眉眼冷峻,没人敢直视他。
下朝后他回养心殿,推开门。
案上搁着一枝新折的海棠,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花拿起来,搁在窗台边。
那里已经放了一排干透的花枝,从桃花到梨花到海棠,一年一年,颜色褪尽了也没人收。
他转身,她坐在椅子里晃腿。
二十二岁的夏侯澹站在她面前,金冠玄袍,身形比她高出许多。
他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他。
你挡光了。

夏侯澹没动。

你今天去哪儿了。
御花园,海棠开了。

他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阿九。
干嘛。

他看着她。

你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
白九妹一愣。
本公主欠你?

她瞪眼。
分明是你欠本公主,欠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还清,本公主每天又帮你止痛又陪你说话,还帮你出气收拾那些老东西,你给本公主什么了?连那碟桂花糖都舍不得给本公主多吃。

夏侯澹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白九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夏侯澹弯了一下嘴角。

好好好,我不看。

阿九大人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这种小辈计较。
你识相就好。

她哼了声,随后又自己在一旁自娱自乐起来了。
——自从她从他口中了解到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后,她便变得异常暴躁,想出去出不去,只能日日整些恶作剧打发时间。
有时候过分了些,夏侯澹也是不管的。
一方面,他打不过。
另一方面……
随她吧。
他看着她做这些,心里也舒畅,仿佛自己也发泄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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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后派人来养心殿送汤时,夏侯澹正在批折子。
白九妹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垂着,一条腿曲着,手里捏了块桂花糖,咬得咯吱响。
通报声从殿外一层层递进来,她没动。
夏侯澹搁下笔。

进来。
来的不是寻常宫人,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四十来岁,脸上常年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像秤,看人先掂分量。
【姑姑】:给陛下请安,太后娘娘惦记陛下近日辛劳,特命奴婢送一盏参汤来,给陛下补补身子。
她说话时眼皮垂着,礼数周全。
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捧了漆盘,汤盅盖得严实。
夏侯澹没看她,目光落在折子上。

放下吧。
对方没动。
【姑姑】:太后娘娘嘱咐,参汤要趁热喝。
殿内安静了两息。
夏侯澹抬起眼。
那眼神没带什么情绪,甚至不算冷,只是平直地看过去。
她脸上的笑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亲自上前,将汤盅放在案角。
【姑姑】:奴婢告退。
她退到门槛边时,余光往殿内扫了一圈。
窗边有个白衣女子,正低着头咬桂花糖,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舒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在这姑姑的眼中,便是那帘子一晃一晃的,诡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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