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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是皇后,如今的后宫之主。
她等这一天,大概也等了很久。
太后一去,压在夏侯澹头上最大的一座山,似乎松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推上了更高的位置。
灵前,皇后哭得哀恸欲绝,几度晕厥。
但当先帝遗诏和太后“临终嘱托”被当众宣读,将年仅六岁的太子夏侯澹扶上皇位,由皇后垂帘辅政时,她接旨的姿态,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夏侯澹穿着赶制出来的、略显宽大的龙袍,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
皇后坐在他侧后方的珠帘之后,身影模糊,声音却清晰有力地传遍大殿。
他成了皇帝。
一个更加金光闪闪、也更加动弹不得的囚徒。
最初的混乱过去后,朝政逐渐被皇后一系把持。
他这个皇帝,每日依旧要上课,只是上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而他为了丰富自己的学识,尝尝偷偷去藏书阁自己看书。
下朝后,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寝宫——现在该叫养心殿了。
殿宇更大,更空旷,也更冷。
他越来越频繁地头痛。
像是有一根细针,时不时在太阳穴深处钻剜。
御医来看过,说是思虑过甚,开了安神的方子。
药很苦,喝下去只能换来几个时辰的昏沉,醒来后疼痛依旧。
他开始做梦。
梦到数学课本上扭曲的图形,梦到班主任飞溅的唾沫星子,梦到翻墙时蹭在手掌上的粗糙砂砾感,还有那只被他塞进书包的白毛团子。
然后醒来,对着雕花床顶发呆,再侧过头,看向床榻内侧。
阿九还在。
它的伤似乎好得很慢,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但它的存在本身,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对着它说话,说那些绝不能对第二个人言说的秘密。

今天上朝,有个老头说南方水患,说着说着就哭了……演技还不如我们学校文艺汇演。

皇后今天又让我背《帝范》,背错一个字,她就叹气,好像我多不成器。
应该是太后吧

御膳房新做了樱桃酪,我尝了一口,太甜了,齁得慌……不如学校小卖部的辣条。

阿九,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我好想……回去啊。
最后几个字,总是含在喉咙里,模糊不清。
有时说着说着,声音会哽住。
夜里,殿内烛火熄灭,一片漆黑寂静时,他会把脸埋进狐狸柔软温暖的颈毛里,身体微微发抖。
没有声音,只有偶尔抑制不住的、急促的吸气声。
他不能疯。
至少看起来不能。
但他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确认自己并非完全孤独的证据。
他想起了穿书。
既然他和阿九能来,会不会还有别人?
那些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开始留意宫里每一个举止特别的人,试探性地在某些场合,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现代”词语。
对着给他整理衣襟的宫女,他冷不丁低声说“蓝瘦”。
宫女手一抖,扑通跪下,脸色煞白。
【宫女】:陛下恕罪!奴婢……奴婢手笨……
不是她。
对着禀报事务的另一个侍女,他揉着额角,喃喃自语“臣妾做不到啊”。
那侍女头埋得更低,也跪下来,大气不敢出。
也不是她。
…
一次又一次,期望燃起又熄灭。
面对他的,永远是惶恐的跪拜,畏惧的沉默。
没有人接住他的话头,没有人露出“原来你也是”的惊喜眼神。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能看见外面的人来人往,却触摸不到,呼喊也得不到回应。
后来,他想了一个更隐蔽的办法。
御花园角落有一片不大的花圃,种着些寻常花草,平时少有宫人精心打理。
他会指挥下人,摆出极大的“SOS”字样。
结束后,他找了个借口支开跟随的人,独自走过去,蹲下身,装作看花。
又在花中央下,压了一张小小的、裁剪过的宣纸条。
大概说了自己的情况,想要找到同伴的心情,接着上面用他极力模仿的、工整却依旧稚嫩的字体写着:“How are you?”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又最隐蔽的求救与相认信号。
之后,他每天都会找机会去花圃附近转一转。
有时远远看一眼,有时趁着无人,快步走过去查看。
石头摆成的符号还在。
纸条也还在原处,被雨水打湿过边缘,又被风吹干,显得破旧。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秋叶落了,冬雪盖住了枯枝。
他让人悄悄在花圃边移栽了几株耐寒的绿植,让那片地方在冬天也不至于太荒凉。
开春后,新芽冒出嫩绿的尖。
他的纸条,始终原封不动地压在那里,覆盖上灰尘,又被新雪洗净。
希望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最终只剩下一点冰冷的灰烬。
头越来越痛了。
发作起来时,眼前发黑,耳边嗡鸣,恨不得用头去撞坚硬的床柱。
只有抱着阿九,感受那一点细微的温暖和起伏的呼吸,才能勉强压住那股暴戾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望。
所以,当又一个春日午后,他再次鬼使神差走到花圃边,习惯性地瞥向那块石头时,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
石头下的纸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明显新很多的纸条,随意地扔在原来放纸条的位置,边缘甚至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屑。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血液呼啸着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种近乎眩晕的空白。
他猛地蹲下身,几乎是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捡起那张新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墨迹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涂写。
“丑”。
丑?
他盯着那个字,呼吸急促。
是谁?是谁拿走了他的纸条,还留下了这个?
是回应?是嘲讽?还是……恶作剧?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但他顾不上细想,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激动和希冀充斥着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急速扫视四周。
花圃另一边,靠近宫墙的小径上,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侍女身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刚刚离开,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她!
夏侯澹想也没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宽大的衣袖被带得向后翻飞。
几岁孩童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站住!
他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前面的侍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宫女,手里捏着的,正是他那张已经泛黄起毛边的旧纸条。
她看到追来的是皇帝,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松,纸条飘落在地,她则慌忙跪倒,不住磕头。
【侍女】: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不知是陛下之物!
【侍女】:奴婢只是路过,一时……一时觉得那石头摆得奇怪,看到了这纸条,觉得有趣,才……才擅自拿走,胡乱写了一句……
【侍女】: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语无伦次,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侯澹停在她面前,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张属于他的、承载了无数期盼的纸条,又抬头看看眼前吓得魂不附体的宫女。

你觉得……有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飘忽感。
【侍女】:奴婢愚钝!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她磕头不止,声音里带了哭腔。
夏侯澹慢慢弯下腰,捡起自己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他看向那个宫女,目光落在她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你既然拿了我的东西……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侍女】:奴、奴婢不知……
【侍女】:奴婢不识字,只是觉得这画儿奇怪……

How are you?
他突兀地用英文念出那句话,眼睛死死盯着宫女的脸。
宫女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迷惑。
【侍女】:陛、陛下……
【侍女】: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他又说,语速加快,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盼。
宫女只是更加惊恐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理解的怪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不是她。
希望彻底碎裂,不是慢慢冷却,而是轰然崩塌,碎片尖锐地扎进五脏六腑。一种混杂着极度失望、被愚弄的愤怒,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孤独和暴戾,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看着地上这个瑟瑟发抖的、拿走了他最后一点念想的宫女,看着她手里那张被玷污的纸条,一种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弥漫上来。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碰它?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宫女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能惊恐地摇头。
夏侯澹往前踏了一步,阴影笼罩住她。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张掉在地上的新纸条,而是向着宫女的脖颈。

现在……你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又有些骇人的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手指触到了宫女温热的皮肤。
对方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叫不出声。
夏侯澹的手缓缓收紧。
指尖能感受到脉搏疯狂的跳动。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头痛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视野边缘泛起一片猩红。
杀了她!杀了她!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酷。
杀了这个碰了他希望的人,让这个错误消失。
就像这深宫里,悄无声息消失掉的许多东西一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用力的刹那——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腕附近。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带着一丝暖意,却轻易地格开了他逐渐收紧的手指。
紧接着,白光掠过宫女的额头。
宫女身体一软,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歪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夏侯澹的手僵在半空。他愕然转头,看向白光来的方向。
寝殿方向,靠近窗户的回廊柱子旁,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岁年纪,穿着一身不知从何处幻化出的、简约的白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未绾,流水般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血色很淡,但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以及深深的复杂情绪,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未散尽的白芒。
春风拂过庭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夏侯澹身上龙袍的衣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夏侯澹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张与之前小狐狸形态时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能看出些许熟悉感的精致面容。
他看着那双不再只是湿润黑亮、而是有了清晰眼神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阿九——或者说白九妹轻轻吁了一口气,放下手。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宫女,眉头微蹙,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夏侯澹身上。
她的眼神里,有惊诧,有后怕,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叹息。
她看着他依旧残留着猩红、却已被茫然取代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曾试图扼杀一个人的手。
喂,小孩。

你要在这里杀人?

你怎么可以杀女人?

你信不信本公主把你给杀了?

不过……

你该庆幸你救了我,本姑奶奶才没立刻揍你。


你……
“你该庆幸你救了我,本姑奶奶才没立刻揍你”……?
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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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更太慢了,所以去看了动漫,当伴读那里的剧情好像和电视剧有一点点小出入,但是不妨碍,一切当做私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