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慢爬行。
夏侯澹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床顶繁复的蟠龙纹。
起身,更衣,用膳,去那间偏殿书房,听夫子用一成不变的腔调念《三字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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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屏退宫人,掀开被子看看那一团白毛是否还在呼吸。
周而复始。
起初他觉得这种日子能忍。
至少有个伴,哪怕这个伴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但日子久了,寂静是会吃人的。
尤其是当这寂静里浸满了提防、伪装和无处不在的审视时。
书房里不再只有他和夫子。
太后说太子该有伴读,于是某一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夏侯泊。
只比他大两岁,身形却已高出不少。
穿着合体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清亮。
【夏侯泊】:参见太子殿下。
那双眼睛抬起来时,里面干干净净,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夏侯澹心里动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
不是宫人,不是夫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或许,或许可以试着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孩童之间的寻常话。
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平和些,甚至试着弯了弯嘴角。

不必多礼,坐吧。
夏侯泊谢恩,在他下首的案几后端正坐下。
整个上午,他背挺得笔直,夫子提问时对答如流,写的字也工整漂亮。
休息时,宫女端来茶点,夏侯泊先等他取了,自己才动手,仪态无可挑剔。
可就是这种无可挑剔,让夏侯澹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一点点凉下去。
没有交流。
除了必要的礼仪应答,夏侯泊几乎不主动开口。
偶尔视线对上,对方会很快垂下眼,恭敬,且疏离。
那恭敬底下,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一种隔岸观火的漠然。
有一次,夏侯澹实在倦了。
连日的谨慎和扮演耗神,这具年幼的身体撑不住,听着夫子拖长的音调,眼皮沉沉坠下。
头一点,惊醒时,发现夫子正看着他,脸色不豫。
而旁边的夏侯泊,依旧坐得端正,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夫子】:殿下若精神不济,老臣可再讲一遍。

不必……是孤走神了。
【夫子】:既如此,按宫规,懈怠学业当受戒尺。
【夫子】:殿下身份尊贵,便由伴读代领吧。
夫子看向夏侯泊。夏侯泊起身,没有犹豫,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戒尺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沉闷。一下,两下。
夏侯泊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打完,他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恢复原状,行礼坐下。
夏侯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道歉?解释?都显得可笑。
他只能看着夏侯泊那迅速泛红肿胀的掌心,沉默。
那天回去后,他对着床上的阿九发了很久的呆。

我以为……至少能有个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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