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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甲】:时辰快到了,得唤太子殿下起身了。
【宫女乙】:小声些,殿下昨日受了惊,睡得不安稳,轻点儿。
太子……殿下?
张三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太子?他是太子?
那不就是……夏侯澹?
可那本《穿书之恶魔宠妃》里,关于夏侯澹的童年,根本一字未提!
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床上的小狐狸也听到了动静,耳朵猛地竖起,挣扎着想动,却只是徒劳地让呼吸更急促了些,眼神里流露出焦急。
不能让别人发现它。
一只来历不明的狐狸出现在太子寝榻上,天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尤其是他现在自身难保,一个六岁的“太子”,在深宫里能有多少自保之力?
电光石火间,张三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扯过刚才掀开的锦被,以不符合六岁孩童的迅捷速度,轻轻但坚定地将那团白毛重新盖住,还顺手按了按被角,做出只是被子没铺平的假象。
夏侯澹.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对着被子隆起的方向急促地说了一句,也不管里面的狐狸听不听得懂。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穿着宫装、梳着双鬟的年轻女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们不敢直视床榻,先是在门口行礼。
【宫女甲】:殿下,卯时三刻了,该起身准备进学了。
张三心脏狂跳,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他回忆着电视剧里看过的古人口吻,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甚至带上一点被打扰的不悦。
夏侯澹.嗯。
他应了一声,自己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上。
地板冰凉,刺激得他更清醒了几分。
两个宫女这才上前,一个捧来衣物鞋袜,一个去打水准备洗漱。
整个过程,她们动作轻柔熟练,但始终低眉顺眼,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不敢多说一句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三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她们给自己套上层层叠叠、绣着四爪蟒纹的太子常服。
铜镜里,那个稚嫩却已初具威仪的孩子,让他感到一阵阵陌生和寒意。
这就是夏侯澹。
他现在该怎么办?
剧情一片空白。
宫里有没有其他穿越者?
原书的女主,现在在哪里?
这个地方,会不会有同类?
还有那只狐狸……它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跟着一起穿越?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但他一个也不敢问出口。
他现在是“夏侯澹”,一个六岁的太子,必须表现得像个太子。
任何不符合身份的言行,都可能引来怀疑和危险。
洗漱完毕,宫女退到一旁,年长些的那个轻声提醒。
【宫女乙】:殿下,早膳已备在偏殿,用了膳,太后娘娘说想见您。
夏侯澹.知道了。
他尽量简短地回答,迈步朝外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不只是因为身体年幼,更因为心头压着的千钧重担。
经过床边时,他的眼角余光迅速扫过那个被子的隆起,纹丝不动。
希望它够聪明,能一直躲好。
偏殿的早膳精致却寡淡,他食不知味,脑子里飞速盘算。
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怎么扮演一个太子?
…
饭后,他见到了那个他需要称呼“皇祖母”的人。
对方看起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于他也没有真正的关心,每一句话都像极了必须要做的命令。
好不容易应付结束,他回到寝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夏侯澹立刻反身,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白狐狸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蜷在那里,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看向他。
比起早上,它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看到他回来,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放松。
夏侯澹蹲在床边,看着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伸出手,这次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试探。
小狐狸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像早上那样龇牙,只是静静地看着。
指尖终于触碰到它颈侧的绒毛,柔软,温热,微微有些颤抖。
是真的,不是梦。
他们都在这儿,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夏侯澹.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狐狸眨了下眼,没动,算是默认。
夏侯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到底是什么?普通的狐狸不可能……听得懂我说话。
他继续问,虽然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
可狐狸现在显然不能说话。
狐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复杂,然后它极其轻微点了一下头。
不是普通的狐狸。
它听懂了他的问题,并且承认了。
夏侯郁心里那点荒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救的不是普通动物,这本身就不普通。
能听懂他说话,还能跟着一起穿越,更证实了这一点。
夏侯澹可惜了……我们都被困在这儿了。
狐狸垂下眼帘,小小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这些表现,落在夏侯澹眼中,就成了疲惫和无奈的表现。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沦落狐。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这只来历不明、同样穿越而来的狐狸,竟成了他与“原来世界”有联系的存在。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混杂着一丝微弱的依靠感,在夏侯澹心底滋生。
他不是绝对孤独的,不需要面对这一切。
他轻轻摸了摸狐狸的脑袋,动作有些笨拙,但尽量放柔。
夏侯澹.不是人也没关系,起码有个伴。
夏侯澹我会想办法,我们……都得想办法活下来。
狐狸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
他必须理清头绪。
第一,他是夏侯澹,六岁太子。
第二,这只狐狸是变数,它显然不是凡物,伤好之后或许能成为助力。
即使不能,多一个“同伴”,在这深宫之中,也是精神上的慰藉。
这是……同伴优势?
但优势背后,是巨大的劣势和危险。
首先,他只有六岁,身体和心智——虽然内在是初中生,都处于绝对弱势,任何成年人都可以轻易摆布他。
其次,深宫险恶,他完全不知道身边哪些是忠仆,哪些是眼线。
第三,剧情未知,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是女主。
第四,狐狸的存在是个定时炸弹,一旦被发现,后果难以预料。
必须尽快让它好起来,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匿它。
他看向床上那团小小的白色。
夏侯澹从今天起,你得藏好。
他走回床边,低声说,语气认真。
夏侯澹.我会尽量找机会给你弄吃的,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你治伤。
夏侯澹.但你不能出声,不能乱跑,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你。明白吗?
狐狸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夏侯澹你……有名字吗?
狐狸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夏侯澹那我叫你……小白?
他想起它雪白的毛色,随口道。
夏侯澹.总不能一直狐狸狐狸地叫。
狐狸的耳朵似乎往下耷拉了一点,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明显的嫌弃。
夏侯澹.……
夏侯澹.好吧,不好听。
夏侯澹.那……叫你什么?九条尾巴?小九?
他想到之前惊鸿一瞥,似乎看到不止一条尾巴。
听到“九”字,狐狸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看着他。
夏侯澹那就先叫你阿九吧。
这一次,狐狸没有表示反对,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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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夏侯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具六岁孩童的身体,以及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宫殿。
他学得很快,如何在人前垂下眼帘,如何用稚嫩的嗓音说出符合身份的话,如何在每一个看似天真的动作里藏起真正的思绪。
太后垂帘听政,这是明面上的事。
暗地里,这位皇祖母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掌控朝政。
她要的是一个彻底听话、甚至愚笨的继承人。
所以,当六岁的太子早就该开蒙读《论语》《孟子》的年纪,太后特意指来的夫子,每日教的仍是《三字经》。
今日亦然。
偏殿临时布置成的书房里,夫子摇头晃脑,声音拖得老长。
【夫子】:人之初,性本善……殿下,请跟老臣念。
夏侯澹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他垂着眼,盯着摊在桌上的泛黄书页,跟着念,声音平板无波。
夏侯澹.人之初,性本善。
夫子瞥了他一眼,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很快又掩饰下去。
【夫子】:性相近,习相远。
夏侯澹.性相近,习相远。
他念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真毒啊。
自己这个太子,现在竟然还在念三四岁孩童学的三字经。
是捧杀,也是养废。
他必须配合,必须装傻。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他只能表现出适度的愚钝,让太后放心,又不能让这愚钝显得太过刻意,引来更深猜忌。
这其中的分寸,他每天都在摸索,如履薄冰。
一个时辰的课业结束,夫子行礼告退,殿内只剩下他和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夏侯澹.我累了,想歇会儿。
夏侯澹.你们退下吧,不用在跟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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