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突然……不想走了。

她声音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若风一怔。
百里东君也愣了。

雪儿妹妹?
萧亦雪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她不能留在这儿。
不能跟着这个人走。
那张脸,那种熟悉感,还有心头翻涌的不安——都在告诉她,这人绝不只是她这一世的师父。
他活了一百多岁。
那么他极有可能认识从前的她。
她走到马车边,正要掀帘上去,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哎哟哎哟——

我好难受……要晕倒了。
随即是百里东君的惊呼。

师父!
萧亦雪动作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
只见李长生正扶着树干,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身形微微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却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
萧若风快步上前扶住他。

师父?
李长生摆摆手,声音低哑。

无妨……只是功力散尽,有些脱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亦雪,眼中漾开一抹虚弱的、带着委屈的笑意。

丫头,师父快晕了,你倒好,转身就想跑。
萧亦雪僵在原地。
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那股慌乱与警惕,竟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搅乱了几分。
是了。
方才姬若风质疑他为何不出手,他确实一直未动。
若他功力尚在,何必让萧若风与姬若风对峙?
又何必等到最后才展示功力?
萧亦雪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李长生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暮色,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柔色。

徒弟好狠的心啊……
他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气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萧亦雪脸颊微微发烫。
她别开脸,不看他。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挪了回去。
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扶住他另一侧手臂。
动作有些僵硬,却到底没再提回天启的事。
李长生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得逞又狡黠。
萧若风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深了深,却没说什么。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看看萧亦雪,又看看李长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
暮色渐沉。
萧若风和姬若风终究还是离开了。
马车重新上路,轱辘声碾过官道,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百里东君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呼吸匀长。
萧亦雪坐在窗边,却毫无睡意。
她看着对面闭目调息的李长生,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久久未散。
年轻了三十岁的脸,清俊,慵懒,眉眼间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依旧,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风流恣意。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心头发慌。
她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百里东君揉着眼睛坐起来,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

师父,到哪儿了?
李长生睁开眼,眸光清明,哪有半分虚弱。
他起身下车,声音懒洋洋传来。

一处山谷,今夜在此歇息。
萧亦雪跟着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