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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亦雪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头轻叹。
可若站在文君的角度——

她顿了顿,声音更认真几分。
我不能左右她喜欢谁,但我绝不愿看到她被迫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被当作筹码,被当作工具。

所以,还请洛兄一定千万照顾好她。

萧亦雪从袖中取出另一枚小巧令牌,单独塞进洛青阳手中。
这是我的令牌。

若文君想出门散心,或是觉得天启城闷得慌,你便带她出城半日,只说是我允的,没人敢拦。

洛青阳握紧令牌,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抬眸,看向萧亦雪,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决绝,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狼狈。
半晌,他才低声道:

多谢殿下。
萧亦雪摆摆手,转身推门回屋。
易文君还站在原地,见她进来,眼中带着担忧。

雪儿,你和师兄说了什么?
萧亦雪笑了笑,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没什么,就是叮嘱他好好照顾你。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易文君握紧她的手,不舍松开。
萧亦雪拍拍她的手背,又朝洛青阳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易文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掌心玉佩还带着余温。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怅然。

没了雪儿,这天启城……便真的和牢笼没什么区别了。
洛青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觉词不达意。
他怕说了,反而惹她更难过。
正犹豫间,易文君却忽然转过身,朝他走近几步。
烛光下,她眼眸清亮,带着探究。

师兄。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诱哄般的意味。

方才雪儿同你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洛青阳心头一跳。
他想起萧亦雪那些话——挑她喜欢的讨她欢喜,哪怕不能在一起,做个能交心的知己也好。
掌心令牌硌得有些疼。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殿下让我好好保护你。
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说,若你觉得天启城闷,想出城散心,我可以带你出去半日。
易文君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让洛青阳心头莫名一松。

和雪儿一起才有的聊呢。
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埋怨。
洛青阳听见了,心头一急,脱口而出:

你若愿意……可以将我当成兄长。
他声音有些紧,却字字清晰。

有些平时不敢说的话,或是烦闷的事,都可以说与我听。

等说完,彼此都忘掉,我绝不会说出去。
易文君怔怔看着他。
烛光映着他清俊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漾着认真而温柔的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其实一直知道洛青阳对她的心思。
从前只觉得感激,却无男女之情。
可此刻听他这般说,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很轻,却真实存在。
半晌,易文君才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多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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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今夜依旧热闹。
二楼雅间里,萧亦雪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手中执一柄折扇,面如冠玉,眉眼含笑。
她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轻轻叩着扇骨,目光落在楼下高台。
风秋雨一袭水红长裙,面覆轻纱,正垂眸抚琴。
琴音淙淙,如流水潺潺,又似秋风拂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萧亦雪听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片青翠叶片,凑到唇边。
清越悠扬的叶笛声响起,与琴音缓缓相合。
起初只是试探,渐渐便缠绵交融,琴声婉转,叶笛清越,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楼下原本喧闹的宾客渐渐静了下来,皆抬头望向二楼雅间。
他们都知道,百花楼有位常来的“雪公子”,容貌俊秀,擅吹叶笛,每每与风姑娘合奏,皆是绝响。
只是无人知晓,这雪公子原是女儿身。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风秋雨抬眸,望向二楼雅间,轻纱下的唇角弯了弯。
萧亦雪收起叶片,朝她遥遥举杯,眉眼间尽是风流笑意。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雷梦杀大咧咧的声音穿透人群:

东君,长风,我跟你们说,这百花楼和那些青楼可不一样。
萧亦雪手中酒杯微微一顿。
她垂眸,透过窗缝往下瞧。
只见雷梦杀一手揽着百里东君,一手搭在司空长风肩上,正眉飞色舞说着什么。
百里东君面色微红,眼神却清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司空长风则依旧一脸冷淡,只是目光在触及高台时,微微凝了凝。
雷梦杀还在滔滔不绝:

当年顾剑门那小子,就是在这儿对里面的一位姑娘一见钟情的。
百里东君眼睛亮了亮。

顾剑门?是那位凌云公子?三师兄?
雷梦杀点头,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二楼听清:

没错。

那日有位姑娘抚琴,顾剑门在台下听醉了,当场拔剑起舞,剑光与琴音相合,那叫一个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唏嘘。

顾剑门还说,这女子便是他的命定之人。
百里东君听得入神。

后来呢?
雷梦杀摸了摸下巴。

后来?后来他耍剑,花瓣结成桥,踩着花桥想去见人家,结果被拒绝了呗。
百里东君一愣。

拒绝了?为何?
雷梦杀耸肩。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位姑娘心思难猜,顾剑门那般人物她都看不上,也不知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二楼雅间。
萧亦雪靠在窗边,折扇轻摇,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雷梦杀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他自然没告诉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顾剑门当年心动的那位“姑娘”,其实根本不存在。
那日抚琴之人,是女扮男装来百花楼听曲的萧亦雪。
而顾剑门见到她真容后,确实惊为天人,只是还没来得及表白,便被她一句“我喜欢女子”给噎了回去。
这事他知道,柳月知道,洛轩也知道,却都默契地守口如瓶。
一来是为护萧亦雪声誉。
二来……雷梦杀看向身旁的百里东君。
少年正仰头望着二楼雅间方向,眼神专注,带着不自知的向往。
雷梦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让东君知道顾剑门也曾对雪儿动过心思,只怕又要平添烦恼。
还是不说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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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二楼雅间,垂着一层月白纱帘。
风姑娘一袭长裙,跪坐在琴案后,指尖抚过琴弦,流水般的清音便淌了出来。
帘外大堂人影绰绰,喧闹声中夹杂着酒客的谈笑。
萧亦雪坐在她身侧矮凳上,手中拈着一片翠绿的竹叶,凑到唇边。
叶声清越,与琴音相和,竟勾勒出几分山间云雾的渺远意境。
风姑娘透过纱帘缝隙朝楼下瞥了一眼,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指尖未停,琴音却转了个调,带上一丝戏谑。
【风姑娘】:雪公子,有熟人来了。
萧亦雪叶声微顿,抬眸看她。
风姑娘侧过脸,烛光映着她清丽的侧颜,眼波流转间藏着促狭。
【风姑娘】:还要继续与我共奏么?
言外之意清晰——楼下那人若认出她,堂堂镇国公主在青楼为琴女伴奏,传出去不知要惹多少闲话。
萧亦雪却轻笑一声,重新将竹叶抵回唇边。
叶声再起,比方才更悠扬几分。
为美人弹琴伴奏,是公子我的荣幸。

她答得坦荡,眉眼间那点慵懒的笑意未变,仿佛浑不在意。
侍立在帘外的侍女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谁能想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不仅常来百花楼听曲,还总爱扮作男装,自称“雪公子”,缠着风姑娘合奏。
更让人看不透的是,她与风姑娘说话时,那双眼睛总是含着笑意,言语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不知情的,怕真要以为这位殿下有断袖之癖,或是当真钟情于女子。
风姑娘显然也习惯了她这般作态,摇头失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琴音流转,如风过竹林。
萧亦雪闭目吹叶,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柔和得不像男子。
…
雅间内,萧亦雪吹完最后一段,放下竹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风姑娘指尖按弦,琴音渐止。
她侧眸看向萧亦雪,眼中带着笑意。
【风姑娘】:雪公子的叶声,越发精进了。
萧亦雪搁下茶盏,托腮看她。
是姐姐琴弹得好,带我入境。

她顿了顿,忽然眨了眨眼。
不过,这曲子怕是吹不了多久了。

风姑娘挑眉。
【风姑娘】:为何?
萧亦雪朝楼下方向努了努嘴,语气漫不经心。
因为——

熟人很快就要被赶走了。

话音方落,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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