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一）

……

夜色如墨，将城市缓缓浸透。

卫染蜷缩在客厅角落，直到四肢僵硬，才借着墙壁的支撑，一点点艰难地站起身。

虚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稳定剂和葡萄糖已经将她的生理指标拉回了安全线。空气中那阵不受控制的巧克力薄荷味渐渐淡去，只余下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甜，很快被空气净化器低声运行的嗡鸣吞没。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试图将最后一丝脆弱也一同洗去。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黑灰色的狐狸眼，在经历过剧烈的情绪风暴后，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陆庭枝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试着走出来一步。”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扣紧冰凉的盥洗台。谢花辞躺在病床上、紧攥着那支钢笔的模样再次清晰地浮现。

她做了决定。

明天一早，去看他。

或许……可以带一份粥？

他酒精中毒后，需要清淡饮食。这个理由足够专业，也足以掩盖她此刻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复杂而微妙的冲动。

她需要确认他安好。仅此而已。

……

与此同时，协和医院的VIP观察室里。

谢花辞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如同他焦灼内心的时间刻度。卫染归还的那支钢笔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焐热，却依旧无法温暖他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如此冷静地判定他的“死刑”？凭什么那个男医生就可以那样自然地触碰她？

猜忌和偏执像藤蔓一样在黑暗中疯狂滋长，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呵……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那如果我偏要硬闯呢？”

他自言自语着，眼底的执拗和占有欲翻涌成乌云。

他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不顾渗出的血珠，拿起床头柜上屏幕碎裂的手机。他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和资源，绕开了所有限制，直接接入了他安插在卫染公寓周边、本用于“确保她安全”（实则是满足他掌控欲）的隐蔽监控网络。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阴沉而俊美的脸，眼底满是偏执。

他快速回放着今晚的监控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部分画面都静止如常。

直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寓楼下！ 是那个男医生！陆庭枝！

谢花辞的呼吸骤然收紧，瞳孔急剧收缩。

他看到陆庭枝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手里提着一个像是出诊箱的东西。他看到他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卫染的公寓门！

他竟然有她家的钥匙？！

这么晚了……他进去干什么？！还提着医药箱？

难道……她生病了？还是……受了伤？为什么不肯接他电话，却让这个人进去？！

无数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监控画面里，陆庭枝进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一个小时！

足够发生很多事！

谢花辞猛地从病床上坐起，额角青筋暴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因洗胃而依旧不适的胃部，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却远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灼痛。

他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折磨得几乎发狂。

不行！他必须立刻去确认！现在！马上！

他无视身体的虚弱和医生的劝阻警告，一把扯掉身上所有多余的贴片，踉跄着下床，换上自己那套依旧带着酒气和医院消毒水味的衣服。

“辞哥！你干嘛！你还不能出院！”被电话叫来陪护、刚打了个盹的程潇被惊醒，慌忙阻拦。

“滚开！”谢花辞一把挥开他，眼神猩红，里面是程潇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偏执和黑暗，“别跟着我！”

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医院，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卫染的公寓楼下。

谢花辞抬头望着那片漆黑的窗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躁地跳动。他手里紧握着一样东西——那是他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本以为不会再用的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