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可能投来的视线,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带着强烈情绪残余的海盐气息,依旧顽固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卫染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摊开的病历上,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比连续完成三台大型手术还要沉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不属于这里的、扰人心神的气息驱散,也试图将脑海里那双盛满暴怒与受伤的桃花眼甩开。
无效。
她坐下,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她需要专注,需要秩序,需要冰冷的数据和既定的流程来填满思绪,将那些混乱的、不该有的情绪挤压出去。
然而,效率前所未有地低下。
一份常规的术后复查报告,她敲错了三个字,将“心率平稳”打成了“心里平稳”,又将一项指标的单位写错。直到点击保存前例行检查时,她才猛地发现这些低级的失误。
盯着屏幕上那几处刺眼的错误,卫染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我只是……太累了。
她对自己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刚才那场毫无意义的冲突,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她沉默地移动光标,逐一修正错误,动作依旧利落,眼神却比平时更深,更空。
修正完毕,她点开下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是一份需要她签字确认的检验科样本送检单。她快速浏览了一遍送检项目,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笔尖离开屏幕,她才骤然发现,自己签下的,竟然是“谢花辞”三个字。
工整、利落,带着她特有的笔锋,却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名字。
卫染看着那个名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电子笔扔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隐隐有些崩溃,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揉着眉心。
冷静……卫染……冷静下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命令自己。
可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却像找到了裂缝的藤蔓,疯狂地滋长出来,缠绕着她的理智。
他只是……像宁白而已。
我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别样的感情?
那个会在她低血糖时递来巧克力、会耐心帮她整理课桌、眉眼温柔的白净少年。
她尝试说服自己。
她允许谢花辞的接近,默许他的存在,不过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能让她在偶尔疲惫恍惚的间隙,自欺欺人地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她本就不应该让他有别的想法。
更不应该……让自己产生别的想法。
她是什么人?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直面、患有信息素识别障碍的残缺者。她无法给予任何人稳定的情感回应,任何试图靠近她、对她付出真心的人,最终只会被她冰冷的防御和无法共情的缺陷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