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色冲淡了她眼底惯有的清冷,让她整个人瞬间生动柔和了不少。
她把那支笔递向他,动作自然。
“试试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握感,重量,笔尖的阻尼……看是否合适。不喜欢的话,可以再挑。”
她没有说“送给你”,而是说“试试看”。
没有强加,给予了选择的空间。
谢花辞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她的手指微凉,带着刚淋过雨的湿气,而他的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烫。
那一触即分的冰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手臂。
他接过那支笔。笔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试写时留下的微热。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在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确实顺滑无比,重量恰到好处,笔握处的弧度完美贴合他的手指,仿佛量身定做。
他从未如此认真地感受过一支笔。
“怎么样?”
卫染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观察着他握笔的姿势,像是在做术后随访,确认康复情况。
谢花辞抬起头,看向她。
灯光下,她眉角那点黑痣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灰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纯粹的、等待反馈的认真。
好像他接下来的回答,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惯用的、夸张的赞美词句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一个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收紧了握住笔的手指,用力地点了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晰。
“很好。”他说,“非常……顺手。”
这是实话。这支笔写起来,确实很舒服。
但他清楚的知道,让他心头滚烫、甚至鼻子都有些发酸的,不是这支笔本身。
而是她挑选时的那份专注,那份将他可能遇到的“不适”和“疲惫”都仔细考量进去的、笨拙又直接的用心。
是她递过笔时,那句“不喜欢可以再挑”里,所蕴含的、对他喜好的尊重。
是他过往二十四年人生里,从未在“奖励”二字中感受到的东西。
卫染似乎松了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就好。”
她转身对老店主说:“就要这支。麻烦包起来。”
老店主一边包装,一边忍不住笑着说:“姑娘,你是我见过最会挑笔的客人,比好多老教授还懂行。”
卫染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付了钱。价格不菲,但她眼都没眨,仿佛买的只是一瓶矿泉水。
她接过那个简单的小纸袋,递给谢花辞。
“给你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奖励你……进步很大。”
谢花辞接过那个还带着文具店特有气味的纸袋,觉得它重得几乎有些烫手。
他看着卫染重新撑起伞,走入门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中,背影清瘦却挺拔。
他快步跟上,再次挤入她那把不大的伞下。
雨水敲打着伞面,奏着细密的乐章。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侧头看了看身边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阴冷的秋雨,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卫染。”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到,甚至开始害怕,怕自己配不上这份过于认真的“奖励”。
卫染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混在雨声里,淡淡的。
“喜欢就好。”
她的嘴角,在那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生疏地向上弯了一下。
如同乌云缝隙里,漏出的那一缕,微不可见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