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下）

……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花辞皱着眉，指尖在"波特五力模型"的概念上敲了敲，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程潇端着两杯冰美式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谢花辞头发微乱，袖口挽到小臂，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脸上还沾着点不知从哪儿蹭到的铅笔灰，完全没了往日精致的少爷模样。他面前堆着三本厚厚的参考书，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虽然字迹依旧潦草，却透着股少见的认真。

"我说辞哥，"程潇把咖啡推给他，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考清华北大呢。"

谢花辞头也没抬，翻到下一页："少贫。这个案例分析，你上次是怎么答的？"

程潇凑过去看了眼，挠挠头："忘了，瞎写的。不过我说，你至于吗？为了个卫医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像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天才……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吗？”

笔尖顿住。

谢花辞抬眼，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佻，多了点程潇看不懂的执拗。

"不是为了给谁看。"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是我自己想试试。"

试试什么呢……试试脱离那套"混日子"的剧本，试试能不能站到一个稍微像样点的位置上。哪怕只是离她所在的世界，近那么一厘米。

程潇撇撇嘴，没再追问。

他认识谢花辞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件事这么上心，上心到连手机都调了静音。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卫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卫染三天前回复的"知道了"，前面是他絮絮叨叨发的"今天复习到了供应链管理""食堂的青菜有点老""你今天手术顺利吗"。

谢花辞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又埋首进课本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被他翻得有些发卷。

恍惚间，他竟想起卫染办公室里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病历，每一页都干净利落，连批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真是个怪人。"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

而此时的协和医院，卫染刚结束一台长达四小时的手术。她摘下口罩，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白大褂的衣襟上。

护士递来毛巾，顺便八卦了一句："卫医生，你知道吗？昨天江云大学的巩固测试，谢少居然考进前二十了！我们科室小周的妹妹跟他一个系，说他最近天天泡图书馆，简直像换了个人。"

卫染擦汗的手顿了顿。

前二十？那个连上课都懒得去的谢花辞？

她没接话，只是把毛巾递回去，声音平淡："病人术后情况怎么样？"

"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家属有点焦虑，刚才还在问什么时候能转普通病房。"

"我去看看。"

卫染转身走向ICU，脚步如常稳健。只是走过护士站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楼下的香樟树影摇晃，像极了那天谢花辞在她公寓楼下，倚着车等她时的样子。

看了看他给自己发的消息，都是些类似于“今天食堂的青菜有点儿老”和“今天工作顺利吗”这样的日常话术。

但她此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清晰。

她很快收回目光，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蜷了蜷。那里放着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谢花辞的考试周结束时，京市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他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成绩单，站在医院楼下的梧桐树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成绩单上，"工商管理概论"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A-"，旁边几门课也都是B以上。

程潇说这成绩够他在家族聚会上扬眉吐气了，可他此刻只想把这张纸拍到卫染面前，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拨通卫染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器械碰撞的脆响。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