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低语（上）

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模糊了窗外橘园的景致。维尔汀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边境哨塔重建的批文，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手提箱安静地放在桌角，银质扣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箱盖上那枚金灿灿的橘子上——是斯奈德傍晚时悄悄放在这里的，果皮饱满，带着雨水的湿润。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橘香和一丝硝烟的气息。想起她白天在雨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孩子那句稚嫩的“像橘子和叶子一样”，维尔汀冷灰色的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然而，理智很快将这份柔软压下。斯奈德的出现，她精准的枪法，她对教会阴谋异乎寻常的洞察力，以及那份萦绕不去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谜团。他并非不信任她，恰恰相反，一种超越理性的直觉让他将她留在了身边，甚至允许她触碰核心事务。但正因如此，他更需要知道，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那所谓的“承诺”又是什么？

他打开手提箱，并非为了处理公务，而是取出了一个被小心存放在夹层中的、样式古朴的木质小盒。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锁扣处刻着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那并非浮光城或任何已知势力的徽记，而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次调查时空异常现象时偶然记录下的、来自某个不稳定裂隙的能量印记。当时，伴随这印记的，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其中就包括一句模糊的、带着决绝笑意的低语：「朝我左边的心脏开枪」以及……一颗金黄的橘子。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些碎片。它们太过荒诞，更像是神秘术修炼过度产生的幻象。直到斯奈德出现，直到那颗偏离了致命位置的子弹，和那句“这次……右边……可要……记好了哦……”。

维尔汀修长的手指抚过木盒表面的纹路，却没有立刻打开。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你睡了吗？”是斯奈德的声音，带着一点雨夜的微哑，隔着门板传来。

维尔汀动作一顿，将木盒不动声色地推回手提箱夹层，合上箱盖。“进来。”

斯奈德推门而入。她换上了那件淡粉色的丝绒睡裙，外面随意披着维尔汀之前给她披过的深灰色风衣，宽大的衣摆几乎垂到她的脚踝，衬得她愈发娇小。波浪卷的短发有些潮湿，玫瑰色的脸颊被夜雨浸染得更加鲜活。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烤得恰到好处、表皮微焦的橘子瓣。

“孩子睡了，我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声音甜软，眼神却像做贼一样瞟向他合上的手提箱，又迅速移开，“想着老爷可能饿了，就……就热了杯牛奶，顺便烤了点橘子。这次火候肯定对！”

她献宝似的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烤橘子的焦糖香气混合着奶香，瞬间驱散了雨夜的清冷和书房里原本的肃穆。

维尔汀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接过牛奶杯，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谢。”他低声说，目光落在烤橘子上，“很香。”

斯奈德立刻眉开眼笑，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满足地蜷缩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他。“老爷还在忙公务吗？要不要我帮你念报告？我认字很快的！”

她自告奋勇，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