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心意

罗德尼带着守卫队赶到时，矿洞的余烟还在往天上飘，灰扑扑的云被染成淡红。他看见自家城主正蹲在地上，指尖捏着片沾了泥的橘叶——那是从孩子攥紧的小手里轻轻掰下来的，怕勒疼了孩子细嫩的指节。而斯奈德靠在他身侧，怀里护着昏睡的孩子，丝绒裙摆破了个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碎石划出的血痕，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罗德尼队长，麻烦帮我们找块干净的毯子，孩子好像有点冷。”

维尔汀站起身时，很自然地把斯奈德往身后带了带——他怕守卫队的盔甲反光晃着孩子的眼。“先派人封锁矿洞，余党交给你清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在目光扫过斯奈德渗血的小腿时，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另外，让厨房温些牛奶，煮碗南瓜粥，孩子醒了要吃。”

罗德尼愣了愣——城主大人从未对哪个流民如此上心，连一碗粥都要特意交代。但他没多问，立刻挥手安排人手，转身时瞥见斯奈德偷偷往维尔汀口袋里塞了颗刚从路边摘的小野橘，果皮还带着露水，维尔汀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没推开，也没说话，只是把那颗小橘子攥在了掌心。

回去的马车里，孩子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维尔汀，又把脸埋进斯奈德的颈窝，小声叫了句“姐姐”。斯奈德立刻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剥好的橘子——是她在矿洞外趁守卫收拾时，飞快摘的，指尖还沾着橘络。她把橘子掰成小块，一点点喂到孩子嘴里，轻声问：“甜不甜？以后姐姐带你种好多好多橘子树，好不好？”

孩子含着橘子，用力点头，嘴角沾了圈橘汁。维尔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汁液。孩子愣了愣，没躲开，反而眨着眼睛问：“你是姐姐的老爷吗？”

斯奈德“噗嗤”一声笑出来，歪头看维尔汀：“对呀，他是我的老爷，以后也是你的老爷哦。”维尔汀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用锡纸包着的烤橘子，递到孩子面前：“这个更甜，暖身子。”

马车驶进浮光城时，夕阳正把城墙染成金红色。斯奈德抱着孩子先下了车，维尔汀跟在后面，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橘子，怕她累着。走进城堡时，管家已经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医师也在等着给孩子和斯奈德处理伤口。

斯奈德把孩子交给医师后，转身就往橘园跑。维尔汀跟着她，看见她蹲在之前被风吹倒的橘子树旁，正用手轻轻拍着树干上的泥土。“这棵树好像快活了，”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再浇点水，明年就能结橘子了。”

维尔汀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碰了碰树干上新生的嫩芽——是她这些日子精心照料的结果。他忽然注意到她指尖的旧伤又裂开了，渗着点血丝，是刚才摘橘子时太用力。“别碰了。”他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是之前医师给的，他一直放在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药膏涂在她的指腹上。斯奈德没动，就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珍珠灰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认真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老爷，”她轻声说，“你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温柔多了。”

维尔汀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是把药膏盖好，塞回她口袋里：“伤口没好全，别再用枪。”他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晚上想吃什么？厨房说有新鲜的鱼。”

斯奈德握住他的手，跟着站起来，晃了晃他的胳膊：“我想吃烤橘子，还要老爷陪我一起烤。”

傍晚的橘园里，炭火又燃了起来。孩子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没剥的橘子，正跟黄蛉说话。斯奈德靠在维尔汀身边，帮他递着橘子，看着果皮在火上慢慢烤出焦纹，甜香漫开来。“老爷，”她忽然说，“之前我跟你要的‘报酬’，还没给你呢。”

维尔汀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夕阳的光落在她玫瑰色的脸颊上，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没等他说话，斯奈德就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橘子花瓣落在唇上，带着清甜的气息。

维尔汀的身体僵住了，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看着斯奈德红着脸低下头，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比晚风还软：“以后不用再要报酬了。”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护着你，还有孩子。”

斯奈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笑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塞进他嘴里：“甜吗？”

维尔汀嚼着橘子，点了点头。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比任何一次都甜。他抬头看向橘园里的夕阳，看着孩子手里的橘子，忽然觉得，浮光城的深秋，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晚上，斯奈德把孩子哄睡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枕头边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小巧的手铳——是她之前用的那把，枪身上的玫瑰雕花被精心打磨过，还多了个小小的橘子形状的装饰，是用银做的。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维尔汀的字迹，很工整：“别再把枪藏在裙摆下，不安全。”

斯奈德拿起手铳，摸了摸那个橘子装饰，忽然笑了。她走到窗边，看见维尔汀正站在橘园里，手里拿着地图，却时不时往她的房间看。她朝他挥了挥手，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然后转身往书房走。

斯奈德把枪放在床头，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放在维尔汀的手提箱上——是她特意留的最甜的一颗。她想，明天早上，他看到橘子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夜色渐深，橘园里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橘子的清香。斯奈德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给橘子树浇水，要陪孩子玩，还要跟维尔汀一起种新的橘子树。她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维尔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书房里，维尔汀看着手提箱上的橘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果皮，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他打开手提箱，把橘子放进去，旁边是他之前收藏的、斯奈德送的小布偶和橘叶。他想，等明年橘子树结果了，一定要跟她一起，摘最新鲜的橘子，烤最甜的烤橘子。

浮光城的夜很静，只有橘园里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两道身影，在这个夜晚，终于把彼此的心意，藏进了橘子的甜香里，也藏进了未说尽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