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黑河谷深处的雾沼前停了下来。浓重的雾气像浸了墨的纱，裹着枯树扭曲的枝桠，连阳光都渗不进来，只在雾顶泛着一层惨淡的白。斯奈德攥着口袋里最后一枚橘子，果皮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还能摸到之前伤口愈合的薄茧——那是在医务室剥橘子时磨出来的，此刻却成了她攥紧枪柄的力气来源。
“下车吧，剩下的路得走。”维尔汀先推开车门，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沾着泥的草叶，回头时，自然地向斯奈德伸出手。她搭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他掌心的微凉——不是冷，是刻意绷紧的警惕，连指节都轻轻泛着白。
雾里的风裹着铁锈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神秘术波动，像细针似的扎在皮肤上。斯奈德走在他身侧，裙摆下的玫瑰雕花手铳已经上了膛，她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贴紧维尔汀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老爷，雾里有活物的动静，不是流民。”
话音刚落，左侧的雾团突然晃了晃，两道黑影举着带刺的铁棍扑了过来——是教会的死侍，眼窝泛着青黑，显然被神秘术改造过。维尔汀的反应比雾还快，左手打开手提箱，银色光刃瞬间飞射而出，擦着斯奈德的耳际掠过，精准地钉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
“砰！”
几乎在光刃落地的同时，斯奈德的枪声也响了。消音装置让枪响变成一声闷哼，子弹穿透另一人膝盖的关节，那人闷摔在泥里，刚要挣扎，就被维尔汀补来的光刃抵住了喉咙。
“实验室在哪？”维尔汀的声音在雾里格外冷，灰色眼眸像淬了冰。死侍的嘴角却溢出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没等再问，身体就僵硬地倒了下去——又是教会的自毁毒囊。
斯奈德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死侍袖口的荆棘徽记，那徽记竟还在发烫：“他们刚从实验室出来，痕迹没散。”她抬头时，正好对上维尔汀望过来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她攥枪的手上，眉峰微蹙：“手疼吗？”
她这才发觉，刚才开枪时太用力，旧伤的纱布又渗了点红。斯奈德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笑得像只没事的猫：“一点都不疼！老爷，我们快去找孩子吧，我怕……”话没说完，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哭腔，像被捂住了嘴的幼兽，细细的，却扎得人心慌。
是那个孩子。
维尔汀没再追问伤口，只是牵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纱布边缘的皮肤：“跟着我，别离太远。”他的掌心带着沉稳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斯奈德忽然就不慌了，连雾里的寒意都淡了些——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温热的橘子，塞到维尔汀另一只手里：“拿着，待会儿打完仗，我们分着吃。”
两人循着哭声往雾沼深处走，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偶尔能踩到腐烂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的雾突然透出一点猩红的光，像野兽的眼。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个隐藏在废弃矿洞后的石门，门缝里漏出的红光里，还裹着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就是这了。”维尔汀停下脚步，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浮光城的守卫徽章，能暂时屏蔽低级神秘术。他把徽章别在斯奈德的风衣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进去后，我去牵制主教，你找机会带孩子走。”
“老爷，这次换我帮你。”斯奈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狭长的眼眸里没了平日的甜腻，只剩冷冽的认真，“我的枪能打穿他的防御，你别一个人冲。”她说着，从裙下的暗袋里摸出另一把小巧的消音手枪，塞进维尔汀手里，“这个给你，近距离用，比光刃快。”
维尔汀看着掌心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枪，枪身刻着一朵小小的橘子花——是她自己刻的，边缘还不太平整。他喉间动了动，没说“不用”，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石门被神秘术锁着，维尔汀指尖凝出光纹，贴在门上，红光和银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斯奈德靠在他身后，枪口对准门内的方向，耳朵贴在冰冷的石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有三个人，主教在念咒，孩子的哭声停了，可能被下药了。”
话音刚落，石门“哐当”一声被光纹劈开，里面的猩红瞬间涌了出来。斯奈德率先冲进去，枪对准祭坛前的主教——那人穿着染血的教袍，手里举着一把青铜匕首，正对着绑在石台上的孩子。
“维尔汀！你果然来了！”主教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眼里满是疯狂，“荆棘仪式已经开始，只要取了这孩子的血，整个浮光城的神秘术都会归我！”
他说着就要往下刺，斯奈德的枪响了。子弹精准地打在主教的手腕上，青铜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主教疼得怒吼，掌心凝出黑色的荆棘，朝斯奈德缠过来。维尔汀立刻挡在她身前，银色光刃劈断荆棘，同时扣动了手里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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