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融化的墨，将卧室里的光影揉得愈发柔和。斯奈德贴着维尔汀的手臂，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却没真的睡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人平稳的心跳，像沉在深海里的钟摆，规律而安稳，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莫名松弛下来。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壁灯的微光打量维尔汀的侧脸。珍珠灰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几缕垂在眉前，遮住了他总是冷静的灰色眼眸。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在昏暗中显得柔和了些，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属于城堡的、干净的冷冽气息。
斯奈德的指尖又痒了。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维尔汀的袖口——那是他白天穿的燕尾服袖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松木和墨水味。刚碰到，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维尔汀没睁眼，声音带着刚从静谧中抽离的低哑：“又在打什么主意？”
斯奈德的心跳漏了一拍，却立刻换上委屈的语气，像被抓包的小兽：“老爷的袖口沾了墨渍，我想帮您弄掉嘛。”她说着，另一只手偷偷往他掌心蹭了蹭，“而且……您还没说，我的‘报酬’到底是什么呢。”
维尔汀睁开眼，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细腻的皮肤——那里还留着之前握枪时磨出的淡红色痕迹。他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手，转而轻轻碰了碰她胸前的纱布：“伤还没好全，安分点。”
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命令感，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斯奈德立刻得寸进尺，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甜得发腻：“那我要老爷陪我去橘园摘橘子，要最甜的那种；还要……以后不许再把我一个人留在城堡里，尤其是您去见那些坏贵族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能帮您看着那些人，他们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像……就像上次洛克菲勒家的蠢货，他眼底的坏水都快溢出来了。”
维尔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不是之前的撒娇，而是真的在说“帮忙”。他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里混着的橘叶清香。
“你想参与进来？”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试探。
斯奈德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里没了平日的嬉闹，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坦诚：“我欠您一条命，还欠您‘长期饭票’呢。”她笑了笑，露出娇艳的唇色，“而且，看着老爷您跟那些假惺惺的人周旋，不如我帮您把麻烦‘处理’掉——您不是说过，我很擅长这个吗？”
她刻意提起之前巷子里的枪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摘橘子，却让维尔汀的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所谓的“处理”，从来都带着血腥味，可此刻，他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玫瑰色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明天跟我去一趟黑河谷外围。”
斯奈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去查晨星教会的难民营？”
“嗯。”维尔汀颔首，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他们催得太紧，反而露了马脚。我要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庇护’什么。”
他没说更多，却已是将最关键的计划透露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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