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宫宴

“我对他不感兴趣，今晚的宫宴，或许有意思。”

　　谢青珏眼中的玩味明显，李显思索了一会，“你又知道什么了？”

　　要不然以往对他来说枯燥无味的宫宴，竟然能变得有意思。

　　谢青珏轻笑，天降明启，颍州嫁女，可不就有意思吗？

　　——

　　皇宫夜宴，歌舞升平。

　　觥筹交错间，圣上眉宇轻舒，脸上笑意渐浓。

　　君臣之间你来我往，多的是恭维奉承话。

　　谢青珏静静的喝酒吃菜，不发表言论，对结交权贵也没兴趣。

　　别人来敬酒，被他四两拨千斤的给挡了回去。

　　李显却在席间左顾右盼，很明显他信了谢青珏的话，想看看这宫宴怎么有意思。

　　“今日国公府上怎没来人？可是未曾相告？”

　　圣上低眉睨了一眼左侧的老太监。

　　洪公公大气不敢喘，生怕下刻人头落地。

　　“奴才惶恐。”

　　“国公大人离京办事，老太爷也没回来，奴才便告知司二少爷，只是今日得到消息，司二少爷昨日遇蛇，受了惊吓，不宜出门，所以奴才便通知了司大少爷。”

　　这话一出，众人明白过来，司瑾郁我行我素惯了，恐怕连宫宴也瞧不上眼。

　　众臣小心观察圣上的神情，虽有几分愤怒责怪之意，到底没说出什么降罪的话来。

　　“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无妨。”

　　一个没有官的人摆出了官威，这威力竟让圣上也退让三分。

　　席上众臣内心呜呼哀哉，看来回府又得嘱托亲眷远离这瘟神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文心兰香气。

　　台上粉衫娇影退去，接着奏乐变换，玉润珠圆之音响起。

　　一袭素白长裙的女子翩然而至，裙裾曳地处晕开几缕墨色，恰似白鹤翅尖蘸了浓墨的羽翎。

　　她未簪金钗玉饰，只鬓边斜插一朵艳红的花，像雪羽白鹤栖于枝头时，恰好落上的一抹丹砂。

　　步履轻缓间，宛若一只遗世独立的白鹤。

　　圣上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满座也将眼神聚焦到她身上。

　　谢青珏朝李显抬眉。

　　你要的意思可就来了。

　　李显皱鼻细嗅，那股淡淡的文心兰味像是从此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经久不消。

　　“罗爱卿，这便是你同朕说的那位身怀异香的千金？”

　　圣上龙心大悦，手指旋着金杯，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那女子。

　　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其中意味已十分明显。

　　席上罗昀笑道：“正是小女茗烟，原养在颍州，自幼跟着家母生活。前几日颍州地界突发异象，降下祥瑞，小女本缠绵病榻，却奇迹般的痊愈。好了后身上便有了异香。”

　　而这异香正是圣上喜爱的文心兰的香味。

　　罗茗烟眼带戚容，身上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却愈发像一个人。

　　谢青珏笑而不语，耐不住李显频频朝他抛眼神。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圣上后宫入住一位妃子，实属正常。

　　“那便赐兰贵人，入主葭合宫。”

　　“国师觉得如何？”

　　圣上清清嗓，试探性的问谢青珏。

　　谢青珏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淡淡。

　　“臣夜观天象，见太阴星与紫微星轨迹相悖，中间横亘咸池星煞，主婚姻和合有碍，恐非良缘之兆。”

　　圣上眉头微蹙，指尖停住转动的金杯：“国师此言何意？茗烟乃祥瑞所佑之人，怎会与朕有悖？”

　　“陛下明鉴，”谢青珏垂眸拱手，“罗小姐应颍州祥瑞而生，本是吉兆。然陛下紫微星气正盛，主国运昌隆，而罗小姐命格所应之星，与紫微星虽无冲克，却有阴阳殊途之象。

　　犹如日月同天，虽皆光照万物，却难同轨并行，强行相合，恐折损彼此福泽，于陛下龙体、罗小姐命格皆无益处。”

　　圣上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罗茗烟身上，那清冷出尘的模样让他实难割舍。

　　他轻叹一声：“国师所言，虽有星象依据，却终究是虚无缥缈之事。朕与茗烟，此乃天定缘分，岂能因星象轨迹便轻言舍弃？”

　　谢青珏还欲再言，圣上已抬手打断：“朕意已决。罗茗烟温婉可人，封兰贵人，入主葭合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师不必多虑，朕自会敬天顺时，勤于政事，想来上天亦会体恤朕的心意。”

　　说罢，圣上召来内侍拟旨，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决断。

　　谢青珏望着圣上眼中的执念，缓缓收回目光。

　　帝王心，从来都是重欲，轻天意。

　　谢青珏对宫宴没了兴趣，干脆离席。

　　月上中天，谢青珏躺在御花园假山上，手边是从负责宫宴酒水的宫女处拿来的两壶酒。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不失为一番潇洒惬意。

　　他喝的半醉半醒，脸色微醺，眸光濛濛，眼尾带了几分醉后的慵然。

　　假山石下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轻笑。

　　谢青珏垂眸看去，月色下那人站的随意，身子轻轻倚着树。

　　“传闻中的国师大人，果然是仙姿玉质。”

　　“难怪叫人一见便终生难忘。”

　　司瑾郁微亮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谢青珏，里头欣赏玩味都掺了几分。

　　“司公子说笑了，要说在琉京谁最见之难忘，必定属司公子。”

　　样貌是其一，手段是其二。

　　司瑾郁笑道：“你认得我？”

　　自他被认回国公府后，因性格乖张，与权贵结仇，寻常的宫宴他也不参加。

　　谢青珏得圣上盛宠，以他的性格自是随意，哪天心情好去凑凑热闹，哪天心情不好便推脱不去。

　　所以迄今为止，这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若非此次国公有事北上，老太爷还在南浔，司瑾瑄人卧病榻，他才不会来。

　　甘荀路上还说，早知昨夜就不放那两条蛇去吓唬国公夫人，就不会被恰去湘澜院的二少爷撞见，吓出了病，无法赴宴。

　　那两条蛇应当明夜放的。

　　司瑾郁拍拍他的肩，君子报仇，直待三年，小人报仇，只在眼前。恰好，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谁让她说妹妹是野种呢？！

　　谢青珏仔细回忆：“大概一年前，户部尚书独子被绑架至城郊庙宇，我恰好在那庙顶饮酒赏月。”

　　那时司瑾郁笑如鬼魅，眼神中的杀意浓的化不开。

　　他用铁钳往火盆里掏出一块烧得火红的炭，一步一步靠近江辙远，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魔。

　　谢青珏当时便想，这人，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