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破冰

苏新皓将面前切好的一小块牛排，用叉子轻轻推到瑞吉的餐盘边缘。

瑞吉抬起眼，对上苏新皓沉静的目光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将那块带着热气的牛排送入口中。肉质细嫩，火候恰到好处。

她刚咀嚼了两下，放在桌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有新的消息。瑞吉动作一顿，有些抱歉地看了苏新皓一眼，放下叉子，拿起手机。

苏新皓微微颔首，表示无妨，神态依旧从容。只是目光掠过她盘中那块只被咬了一口便搁置一旁的牛排时，心里某个角落，极轻的塌陷了一下，泛起失落。

他看着她低头查看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忽然，瑞吉嘴角向上弯起，那是一个完全发自内心的无奈却又被取悦了的甜蜜的笑容。眉眼瞬间生动起来，像是被阳光照亮的琥珀。

苏新皓静静地看着瑞吉脸上那抹毫不设防的笑意，心底刚刚泛起的失落感变得清晰而具体起来，沉甸甸地坠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此刻没由来地羡慕起那个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是左航吗？

或许吧。

他苏新皓向来是个务实的行动派，有能力，有地位，有清晰的头脑。

当他发现自己因为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后心中萦绕不去莫名的烦躁，当他确认自己确实被眼前这个游走在危险边缘却依旧美丽生动的灵魂所吸引时，他就不打算再压抑这种情绪，或者站在原地无谓地猜测。

找到原因，解决问题，或者……至少靠近原因。所以苏新皓来了，看似突兀，实则经过思量。

也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专注得有些出神，瑞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瑞吉语气轻快，有着刚刚处理完“私事”的不好意思。

苏新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太懂的无奈，但很快收敛。瑞吉莫名有点心虚，避开了他的注视。

苏新皓没猜到，此刻让她露出那样甜蜜笑容的，并非左航，而是早上被她以“工作太忙”为由婉拒了的张泽禹。

手机屏幕上，是张泽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配着各种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字里行间全是撒娇和故作夸张的抱怨，带着强烈的想要被关注和安抚的意味。这和他平时那种带着点揶揄游刃有余的调调不太一样。瑞吉敏感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今天工作不顺，心情烦闷吧。于是瑞吉更加耐心，化身“哄哄怪”。

三言两语，那边立刻被安抚，发来一个“疯狂摇尾巴”的表情。瑞吉失笑，这才放下手机。

没空细想那点异样，瑞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午餐和对面这位“不速之客”身上。这顿饭进行到现在，她和苏新皓半句正事都没提。苏新皓这样的大忙人，商会的实权派，苏家未来的接班人，怎么可能真的闲到只为了一顿午餐，就径直找到她公司来？

说实在的瑞吉很诧异，临近中午，她刚让秘书去安排一份简便的工作餐送到办公室，秘书就进来报告，说商会的苏新皓先生来访，正在会客室等她。

她推开会客室的玻璃门时，苏新皓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棱角。那一瞬间，瑞吉甚至有些恍惚。上次在苏新皓的办公室，两人因为张极公司埋雷线的事不欢而散，她甚至冷着脸告辞。她以为，至少短时间内，这位以“秩序”和“原则”著称的苏少，不会再想见到她这个“麻烦源”。

可他就坐在那里，平静地邀请她共进午餐。

瑞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决定主动打破温情的假象。

苏新皓看着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心里无奈。怪不得总觉得她又清减了些，这人是不是根本不怎么好好吃饭？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瑞吉诧异，但还是地点了点头。

提到张极，瑞吉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漫上真实的感激。多亏了苏新皓当初提出的交易和他背后资源的全力协助，张极在国外的治疗才能如此顺利高效。昨晚张极母亲还发来消息，说张极的情况稳定向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苏新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带着那种柔软的、信任的语调，竟让人觉得格外好听。他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两人默契地绕开了上次那些不愉快的争执，谁也没有提起。话题从张极的治疗，慢慢延伸到一些商业上的见解，偶尔也会聊到京城的天气，某本共同看过的书，对某个社会事件的看法。

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在许多事情上的认知和感触，竟有相当高的契合度。苏新皓的理性与大局观，瑞吉的敏锐与共情力，在某些层面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这顿原本可能带着目的和尴尬的午餐，在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消融了之前的隔阂，气氛变得平和而……甚至可以说，有点融洽。

苏新皓想，或许他今天来，除了那点不愿深究的私心，也真的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被他列为“潜在麻烦”的人是否安好，以及……他们之间，是否还能有除了对峙和交易之外，另一种更平和相处的方式。毕竟那次过后到现在，他赌气似的故意不关注这边动线，后悔的不行，不懂自己怎么会破了底线意气用事，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现在看来，结果好是肯定的。

这场午饭，算是成功破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