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空气里仿佛融化了蜜糖,流淌着周末独有的、令人松弛的甜意。秦夜回来得比前几日都早,玄关处传来他换鞋的声响,比往常少了几分沉重。他走进客厅,眉宇间虽然依旧镌刻着连日操劳留下的淡淡倦痕,但那一层如同坚冰般终日笼罩着他、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寒霜,似乎悄然消融了些许,露出了底下些许属于“人”的烟火气。
晚餐不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始,也不再在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漠中结束。当苏晚提及下午刚完成的一幅水彩写生时,秦夜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竟主动抬眸,声音不算热络,却带着一丝真实的询问:“画的还是后园的白玫瑰?” 话题后来虽如他所擅长的那样,自然而然地绕回了星海集团即将发布的革命性新品,但他的语气里,却奇异地少了那份公事公办的、向上级汇报般的疏离感,反而多了一些与她分享、甚至隐约期待她看法的意味。更让苏晚心头微动的是,在她随口抱怨起一位思路不清、反复无常的客户时,他沉吟片刻,竟然给出了几句简短至极、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中要害的建议,那是在用他纵横商海的智慧,为她解决她世界里的“小麻烦”。
苏晚的心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春风化雨般的细微变化。她看着他说话时,为了放松而微微松开的衬衫第一颗纽扣,露出小片紧实的肌肤;看着他偶尔落在她脸上、不再像过去那样仓皇闪避、而是停留时间悄然延长了半秒甚至一秒的目光,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冻结的东西正在缓慢融化。心底那簇名为希望的小小火苗,因这珍贵的迹象,无声地,却燃得更旺、更明亮了些。
用餐结束时,佣人撤下了餐具。苏晚起身,亲自去厨房端来一直用小火温着的冰糖百合汤,盛了一小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晚风:“看你最近睡得不好,眼底总有倦色。这汤安神,喝一点会舒服些。” 秦夜的目光落在那只素白瓷碗里,清澈的汤水中漂浮着莹润的百合瓣,他的动作有明显的凝滞,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那只小碗,指尖与她微微触碰,一触即分,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他低声道:“……谢谢。” 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完餐便立刻起身,以工作为借口逃回书房或者独自去露台。他就那样在座位上停留了片刻,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碗壁上缓缓摩挲,仿佛那点暖意能给他某种力量,又仿佛正在内心进行着一场异常艰难的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放下了并未喝完的汤碗,拿起旁边那杯未尽的红酒,起身,默然地走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但他的背影,不再是以往那种绷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反而透出一种需要独自整理纷乱思绪的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平稳而有力。她知道,她等待的东风,终于来了。但这股风,比她预想中更为温和,也更为复杂,它裹挟着他内心的挣扎与松动。她没有选择立刻紧迫地跟上去,那只会惊扰这只正在小心翼翼试探着走出洞穴的困兽。她耐心地等待着,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直到感觉外面的夜色足够吸纳他的初步情绪,这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存储着所有“作战方案”的平板电脑,步履平稳而从容地走了出去。
今夜月光极好,比前几晚更加澄澈皎洁,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将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瓣都细致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一切都显得朦胧而静谧。秦夜背对着她的方向,站在那丛他多年前亲手栽下、如今已郁郁葱葱的白玫瑰旁,挺拔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投在草地上。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冰冷,而是融入了一种沉思的孤寂。
苏晚没有出声打扰,她像一只优雅的猫,在不远处的白色雕花藤椅上轻轻坐下,将平板电脑妥善地放在膝上。藤椅因为她的重量发出了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这一次,秦夜的背影没有瞬间绷紧成防御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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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玩玩 (作者)说:前面的逻辑链已经完善,我们回归到后续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