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在幸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被温柔的安抚包裹着卸下了防备，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墨绿色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已沉沉睡去。幸村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方才那些狰狞的疤痕仿佛还烙印在眼前，心口的钝痛久久未散。

他抬手轻轻拂过越前汗湿的发梢，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睡吧，bouya。醒了之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越前在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幅度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幸村怕吵醒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少年睡得安稳，才缓缓将他放平在病床上，又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只露出那颗柔软的墨绿色脑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在昏暗的病房里泛着微弱的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的路灯透出几点昏黄，衬得病房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越前浅浅的呼吸声。

“好了，”幸村转过头，看向还守在病房里的立海大正选们，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早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病床上熟睡的越前，又看向幸村：“幸村部长，需要留人陪护吗？”

“不用，”幸村摇摇头，指了指陪护床，“我在这儿就行，护士会定时来查房。再说，你们明天还要训练，总不能带着黑眼圈上球场。”

丸井文太咬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那小不点怎么办？他膝盖还肿着，明天醒来要是疼得厉害……”

“我会请护士过来看看，”幸村打断他，语气带着安抚，“医生也说过，今晚用冰袋冷敷能缓解肿胀，我会盯着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bouya的训练暂时停了，在他膝盖好之前，就当是……陪着我复健吧。”

这话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切原赤也立刻说：“那我明天早上来送早餐！小不点肯定爱吃汉堡！”

“切原，医院不让带汉堡。”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我让家里准备些清淡的粥，明天一起带过来。”

仁王雅治靠在墙上，指尖转着网球拍：“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冰帝那边我熟，要是青学敢来捣乱，我让桦地把他们扔出去。”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我整理了越前的复健计划，放在床头柜上了，幸村部长您看看。另外，联系了东京最好的运动康复师，明天下午会来医院会诊。”

幸村看着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笑着点头：“都知道了，谢谢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们走了，幸村部长。”真田对着幸村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越前，才转身往外走。

“幸村部长再见！”丸井文太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却在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疼得他龇牙咧嘴，又怕吵醒越前，只能捂着额头小声呼痛。

切原赤也回头看了越前一眼，攥了攥拳头：“小不点明天见！我一定把青学那帮人的黑料挖出来！”

柳生比吕士和胡狼桑原也对着幸村点了点头，轻声道别后跟着离开了病房。仁王雅治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冲幸村眨了眨眼，做了个“放心”的口型，才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幸村和熟睡的越前。

幸村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越前的睡颜上。少年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大概是膝盖的疼痛还在困扰着他，幸村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疼吗？”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睡梦中的少年，又像是在问自己，“明明已经让柳准备了最好的护膝，明明每天都盯着你冰敷，怎么还是伤得这么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决绝。他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着“迹部”的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迹部景吾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骄傲的声音：“哟，这不是幸村吗？真是稀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找本大爷？”

幸村听着他那欠揍的语气，却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回去，只是开门见山：“迹部，冰帝明天有训练吗？”

迹部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幸村会问这个，顿了顿才说：“没有，本大爷特意放了一天假，让他们调整状态。怎么？立海大的帝王这是想打探敌情？”

“不是，”幸村的目光落在越前肿胀的膝盖上，声音低沉了些，“那天……你还记得半决赛后，越前跟你起冲突的事吗？”

“你说那只小猫？”迹部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当然记得，胆子倒是不小，敢跟本大爷叫板。怎么，你罚他了？”

“罚了他跪了一天一夜。”幸村坦诚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后来他膝盖一直不太好，今天关东大赛决赛，被不二周助故意用球砸伤了，现在肿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传来的声音里已经没了玩笑的意味，带着几分严肃：“不二周助？青学的？他敢动本大爷‘认可’的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幸村叹了口气，“医生说明天要做详细检查，看看韧带伤得怎么样。我刚做完手术，暂时没法下床，想问问你……能不能来一下医院，陪着bouya去检查？”

他说完，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迹部看着张扬，却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何况越前之前还挑衅过他。

没想到迹部几乎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哟，为了小猫的事求本大爷？行啊，没问题。明天几点？本大爷让司机备车。”

“上午九点吧，”幸村松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些，“麻烦你了。”

“麻烦？”迹部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那只小猫虽然嚣张，但打球的样子还挺对本大爷胃口。再说，敢在本大爷面前挑衅完就跑，这笔账，本大爷还没跟他算呢——总得亲眼看看他伤成什么样，免得以后没机会‘回敬’他。”

幸村知道他是嘴硬心软，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谢就不必了，”迹部的声音又恢复了几分慵懒，“等他好了，让他跟本大爷打一场，赢了本大爷，这事就算两清。”

“好，我会转告他的。”

挂了电话，幸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看向越前。少年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墨绿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越前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那细腻的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bouya啊……”他的声音轻得像夜色里的风，“你说，你的膝盖在全国大赛开始前，能好起来吗？”

越前没有回答，只是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幸村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之前被惩罚针吓到后退时，撞到桌角留下的。“全国大赛……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说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转学到立海大的越前龙马，到底有多强。”

他想起越前刚转来时，拿着网球拍站在立海大的训练场上，仰着头说“我会成为立海大的王牌”，眼里的光比盛夏的太阳还要亮；想起他们在病房里练双打，越前忍着膝盖的疼，一次次调整姿势，只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嘴里还倔强地喊着“还差得远呢”；想起关东大赛决赛时，少年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即使膝盖已经开始疼，也硬是咬着牙零封了对手，对着青学的方向扬起下巴，骄傲得像只打赢了仗的小狮子。

“可是现在……”幸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的膝盖肿成这样，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去打全国大赛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越前膝盖上的薄被，那里的隆起依旧醒目，像一块压在他心头的石头。“不过没关系，”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越前承诺，“就算全国大赛赶不上也没关系，你的网球生涯还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次。我们慢慢养伤，慢慢复健，等你好了，想打多少场比赛都行，想赢多少个冠军都可以——立海大的场地，永远为你留着。”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给越前的墨绿色短发镀上了一层银边。幸村看着少年安稳的睡颜，心里的焦虑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情绪取代。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陪着这只倔强的小猫，等他重新站起来，等他重新握着网球拍，在赛场上绽放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平稳呼吸声，在寂静中勾勒出一幅无声的守护画卷。

第一百章：病房里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