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静得能听到点滴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越前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他咬着嘴唇，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又是那个梦——手冢冰冷的眼神，教鞭抽在背上的灼痛，还有青学众人冷漠的旁观……这些画面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从关东大赛第一场结束后，在场地通道里当着各校的面揭开青学的伪装那天起，就成了他每晚的噩梦，从未缺席。

“bouya？”幸村几乎在他惊醒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迅速坐起身，伸手摸到越前滚烫的脸颊，“又做噩梦了？”

越前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猛地扑进幸村怀里，紧紧攥着他的睡衣，哭声再也忍不住：“阿市……好痛……他们又打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幸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都是假的，是梦而已。你看，我在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少年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阴影留下的烙印。

越前把脸埋在幸村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断断续续地哭诉：“可是……好痛啊……那个教鞭……还有球拍……他们都看着……没人帮我……”

“我知道，我知道。”幸村心疼地收紧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都过去了，bouya。现在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一下，真的。”

他就这样抱着越前，一遍遍地轻声安慰，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低头一看，越前已经哭累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幸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睡吧，这次不会再做噩梦了，我守着你呢。”

后半夜，幸村没再睡沉，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拿起体温计，小心地夹在越前腋下。前半夜的体温一直稳定在38℃，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降到了37.8℃。他松了口气，轻轻帮越前掖好被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越前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头还有点晕，他动了动身子，没摸到身边的人，顿时慌了神：“阿市？你在哪？”

“醒了？”幸村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刚去洗了把脸。”他走过来，把体温计递到越前嘴边，“先测个体温，今天还要去做检查。医生说，要是体温能降到37.8℃以下，就允许你去赛场。”

越前乖乖地含住体温计，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太想上场了，不想再错过任何一场比赛。

“37.6℃。”幸村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不错，降下来了。先去洗漱，然后我们去做检查。”

越前点点头，在幸村的搀扶下慢慢下床。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体温降了，应该能赶上比赛。

检查室里，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肺部，又看了看血常规报告，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有点炎症，虽然体温降了，但保险起见，得再打一针巩固一下。”

越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最怕打针了。

“我不要……”他拉着幸村的衣角，小声抗议，“昨天才打过，今天能不能不打？”

幸村揉了揉他的头发：“听话，打完针才能快点好起来，才能去比赛。”

越前还是噘着嘴，一脸不情愿。

幸村带着他来到注射室，李医生正在配药，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说：“等我一下，药马上就好。”

越前一看到护士站托盘里的针头，脸色“唰”地白了。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青学那群人弄的“惩罚针”，针筒里装着不知名的药水，说是惩罚，实则是能让人痛到骨子里的东西。每次他“不听话”，就会被所有人按着，眼睁睁看着那根针头扎进皮肤，然后是十倍于普通针剂的剧痛，却又不会留下任何伤害……

“我不打！”越前猛地后退一步，眼里闪过恐惧，“我不要打针！”

“bouya。”幸村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了沉，“不打针的话，今天就不能去比赛了。医生也不会同意的。”

“可是……”越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痛……”

“忍一忍就好了。”幸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打完这针，我们就去赛场，好不好？”

越前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他太想去比赛了，不能因为打针就放弃。

李医生拿着配好的针剂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越前被幸村牢牢抱在怀里，两个手腕被幸村一只大手攥着按在腰后，两条腿被幸村的腿紧紧夹住，动弹不得。幸村已经帮他把裤子褪到了膝盖，露出了消瘦的后背和臀部。越前把脸埋在幸村的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害怕，但没有再挣扎了。

“准备好了吗？”李医生拿着酒精棉，语气尽量温和。

幸村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越前的后颈，给他无声的安慰。

酒精棉擦过皮肤的瞬间，越前瑟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被按在冰冷的器材室里，皮肤接触到金属桌的寒意。

“这一针会比前三天打的所有针都痛。”李医生一边消毒一边说，“因为要快速控制炎症，药水浓度高了点，忍一忍。”

越前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幸村怀里，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幸村的睡衣上：“呜呜……阿市……”

“别怕，我在。”幸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痛的话就喊出来，没关系的。”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比前几天的针痛了不止一倍。越前闷哼一声，眼泪汹涌而出：“痛……好痛……”

李医生推药的速度很慢，药水注入肌肉时，带来了强烈的胀痛感，像是有根滚烫的铁棍在往里钻。越前忍不住在幸村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呜呜呜……阿市……我痛……”他哭喊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太痛了……能不能停下……”

“乖，忍忍，还有一半呢。”幸村用没按着手腕的手轻轻揉着他汗湿的头发，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你看，我们马上就能去赛场了，打完针就去，嗯？”

“不要……真的好痛……”越前的哭声渐渐带上了哭腔，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比上次……比他们打的……还要痛……”

幸村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越前说的“他们”是谁。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越前抱得更紧：“没事的，马上就好。这是治病的针，打完就不痛了，和他们那个不一样，听话。”

药水还在一点点推进，胀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肌肉撑裂。越前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头发早就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他死死咬着幸村的肩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一遍遍喊着：“阿市……痛……我受不了了……”

“快了，bouya，真的快了。”幸村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能感受到怀里少年的颤抖有多剧烈，“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就在越前觉得自己快要虚脱时，李医生终于拔出了针头，用棉签按住了针眼。

“好了，打完了。”李医生松了口气。

越前却像是没听到，依旧埋在幸村怀里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了一大片衣襟。刚刚的剧痛让他几乎耗尽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了，没事了。”幸村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裤子提好，抱着他站起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不痛了。”

他抱着越前在注射室的长椅上坐下，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你看，是不是打完了？一点都不可怕，对不对？”

越前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痛是真的痛，但打完针就能去比赛，好像也值得。

幸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汗湿的头发，心里又疼又无奈。他低头在越前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们去赛场了，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呢。”

越前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幸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幸村笑着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汗湿的刘海，“我们的小不点可是很勇敢的，这点痛算什么？”

越前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攥紧了幸村的衣角，声音还有点沙哑：“那……我们快走吧……”

幸村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出注射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一点温暖的力量。噩梦还在，疼痛未消，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好像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七十八章：梦魇针影